一个农家子,能高中探花,能在雅集盛会上独领风骚,能存意气,能听得进劝,敢为不公之事发声,能私下修史著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差。
姜长澜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若是我什么?”
实在没听懂啊。
姜虞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若这天下在大哥手里,大哥会如何做?”
“可能任人唯贤?可能赏罚分明?可能肃清吏治?可能轻徭薄赋?”
“即便不能一蹴而就,那大哥心中可有想法,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姜长澜浑身一僵,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眼睛都瞪圆了:“你在胡说什么?”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老天爷,他就是发了几句牢骚,嫌恶官场那些乌烟瘴气的风气。
怎么姜虞一转口,就把他假设成天下之主了?
这也太敢假设了吧?
他就是做梦,都没这个胆子这么做梦啊。
姜虞垂首敛眉:“假设。”
“大哥,只是假设。不是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想一想,也不行吗?”
陈褚就敢想,不仅敢想,还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她可以肯定,在马车上,若她稍一松口,陈褚就敢真去筹谋布局,付诸实践。
陈褚若是花,那一定是食人花。
姜长澜心头一紧,连忙拉着姜虞去了药房,小声道:“想自然是能想的,你便是想自己是女帝也无妨,但可不能说出来啊,这可是要命的事。”
姜虞在窗边坐下,幽幽道:“大哥说大逆不道?”
“那大哥想顺着现在的道走吗?若真想顺,也不会日日憋着一肚子气回来了。”
姜长澜沉默下来。
姜虞也没有催促。
良久,姜长澜才直直地看向姜虞:“姜虞,我知你与萧魇有情,这一年多来,我信我自己的眼睛,信我自己的心所感知到的,萧魇绝非传闻中的大奸大恶之人。”
“他身上背负着秘密,你没说,我也没问。”
“他是不是想……”
剩下的话,姜长澜没有说出口。
可姜虞心知肚明。
“姜虞,若要如此,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要不然,他这一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姜虞怔了怔。
原来,姜长澜的心思也这样通透敏锐。
在猜到这一层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呵斥,不是制止,而是压低声音告诫她不要轻易宣之于口,是告诉她不能夺人果实。
端方正直,不是愚笨无知。
姜长澜继续道:“姜虞,姜家与他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旁的事我顾不了太多,只盼着姜家好,盼着你能好。”
“推翻景衡帝另立新君,与他而,不难。”
“可改朝换代,难。”
一时间,姜虞无以对。
罢了,读书人的事,还是该交给读书人去应对。
容她再想想,再好好掂量掂量。下回去京畿卫,得好好听听萧魇的打算。
姜虞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可姜长澜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又问道:“是不是陈褚那个娇弱小花,又在你面前胡乱语了?”
每天端着一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可怜相,可做的事、说的话,一件比一件雷厉风行。
他可是听说了,陈褚在户部,就差横着走了。
连户部尚书都不敢轻易触他的霉头。底下的官员,更是没一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
一个字,装。
两个字,装货。
三个字,装且阴!
姜虞:谁说姜长澜没有心眼子的?
这心眼子一冒出来,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心眼子,还冒着正道的光,堂堂正正的。
“大哥,我还有些药材要炮制,就不留你待在药房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