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实在太多了,一个挨一个,乌压压挤满了九曲木廊。
姜虞倚着窗沿找了许久,才终于看到了姜长澜和陈褚。
她私心里盼着,无论姜长澜还是陈褚,若能入乔家人的眼,那便不只是挣得一时的荣光,更是为往后铺出一条坦荡的路。
湖心原木高台上,乔愈瞥了一眼身旁歪歪斜斜、没个正形的乔灏,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你不是说,如今学子的诗赋越来越匠气、越来越死板,不堪入目吗?怎地又亲自跑来这盛会了?”
“坐好!别东倒西歪的!”
乔灏勉强撑直了身子,叹了口气:“我要是早知道这回是跟族叔您老人家一块儿坐镇,卫布政使就是把金山银山塞我手里,我也断不会来。”
乔愈一板一眼:“你还没说,你为何前来?”
乔灏无可奈何,只得如实答道:“卫布政使送来两大册诗稿,兄长无心研读,转手便给到了我。我大略翻阅一过,且不论文笔高下,字里行间的灵气难得。”
“族叔您深知我的脾性,逐字推敲、苦吟雕琢的文风,我不喜。我偏爱才气灵动、落笔行云流水之作。”
“有了灵气,我就想来瞧瞧,能不能见到一气呵成的佳作。”
“族叔呢,这般差事,怎会落到您的身上?”
乔愈:“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灵气与一气呵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握着笔,半醉半醒间胡诌几句就能成诗?
“我来,自然是受人之托。”
一炷香燃尽。
一份份诗文呈上了高台。
碰到好诗,乔灏毫不吝惜褒扬。遇到立意可圈可点、尚有雕琢余地的,也点出要害。
挑出来的佳作,便交由一旁的专人誊抄收录,以备结集之用。
而后,曲水流觞启。
青瓷羽觞托着淡酒,随清泉潺潺,徐徐流转。
觞停之处,其人便临水而吟,一句起兴,众人接续,联句成章。
一章既成,便另起新篇。
诗声叠起,一首接一首在文人学子之间口耳相传。
欢呼与叫好声此起彼伏,气氛也愈发热烈起来。
联句斗诗,最易前后文风割裂,成章松散零碎,却也最见功底,最考验临场应变之才。
有人急得抓耳挠腮,有人却跃跃欲试,恨不得那羽觞立时停在自己面前。
即便不必他续句,也自会在案前铺纸研墨,将即兴所得一一录下。
羽觞三度停于姜长澜面前,两度落在陈褚案前。二人所接之句,皆博得满堂喝彩。
书生意气,文人轻狂,在这场曲水流觞间展现的酣畅淋漓。
乔灏不禁脱口感慨:“年轻真好……”
“哪像我,非得借三两杯淡酒,才敢抖落出放达不羁来。”
乔愈瞥了乔灏一眼:“三两杯?你那是千杯不倒。”
“可寻着你说的那个灵气之才了?”
乔灏朝木廊某处扬了扬下巴:“诗好,那张脸更好。”
“不过,方才那个接了尾句、硬生生将整首诗化腐朽为神奇,格调拔高了不止一截的书生,也很是难得。”
“还有……”
“还有那个缩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那个……”
“我大约是故步自封太久了。一个小小的雅集盛会,便能汇聚如此多的诗才。天下的年轻人,到底是一代胜似一代的。”
乔愈难得没有出反驳:“对,后浪推前浪,天下是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
“我也来!”乔灏朗声一笑,提衣走下高台,来到木廊,将这场曲水流觞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心不老,便不会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