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让她去找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手上却小气到连她点一下头都不肯允。
好像她这一下头点下去,明天就敢满大街去寻人。
“那你到底是盼着我点头,还是怕我点头?”姜虞故作轻快,岔开话题,把萧魇从那片旧日的泥沼里拽出来,拉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萧魇垂下眼帘:“还是等我死了,你再点头吧。”
他想,他真的是个极小气的人。
小气到听说姜虞跟陈褚去了圆福寺,他便也非去不可。小气到他回了京,便也要让陈褚连休沐的时间都没有。
姜虞轻笑:“那我到时候点头还是摇头,你可都瞧不见了。”
萧魇理所应当:“我这样的人,身上背着血海深仇,手上又沾了那么多条命,若真死了,十有八九是要化成厉鬼的,阎王殿都不肯收我。到时候,我便跟在你身边,看你一生平安顺遂。”
至于那些让她不安生的,他都一并带下去。
活着的时候不是他对手,做了鬼就更不是了。
姜虞打了个寒颤,一把将萧魇推回竹椅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的说这些浑话,怪瘆人的。”
“你没瞧见话本子里写的?什么人鬼情未了,鬼跟在活人身边,那是要吸食阳气的。你怕不是想把我也早早拖下去陪你?”
“萧魇,你别以为今夜我听你说了那些旧事,心里头疼你,你就能蹬鼻子上脸,又拿话来吓我。”
萧魇抬眼望着姜虞,眼底的水汽还没散尽,亮晶晶的,像揉碎了一把细细碎碎星光:“人鬼情未了,前提也得是有情。”
“你之前说,你我之间没有平等,没有彼此尊重,能谈的只有尊卑、只有主从。”
“那如今呢?可有平等了?”
“往后,你我之间,能否有尊卑主从之外的情分了?”
姜虞方才说,心疼他……
这可真真是个顶好的兆头。
他就知道,姜虞早就舍不得他死了。
姜虞被萧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虚张声势地瞪回去:“你这人也太会顺杆爬了,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就算你今夜把把柄交到我手里,也抹不掉你以前威胁恐吓我的那些账。”
“萧魇,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萧魇无可辩驳。
彼时,他的确一心只想把姜虞打磨成最趁手的一枚棋子。
“那姜大夫便好好记着那些旧账。”
“日后,无论我落得什么下场,都会给你留下数不尽的财富,和足以自保的权势。”
听着萧魇这些话,她又想起那本破书里,萧魇死得仓促潦草、不明不白的结局,心口一紧。
那破书不能全信,可也不能全抛。
“萧魇,刚才那些死了化厉鬼的话,以后少说。人要懂得避谶。你得好好活着,我才能长长久久地借你这股东风,送我上九万里。”
萧魇交了底,那便是她最值得信任的倚仗了。
萧魇听出姜虞语气里不寻常的郑重,眉心微动:“姜虞,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姜虞状似随口说道:“若我说,我会看相,瞧出你若不尽万分谨慎,便有一劫,会死得不明不白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