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左手，果然在抖，笔杆在虎口上晃动，写出来的笔画已经不太能看了。

他索性把笔换到右手，右手已经肿了，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那只手好起来，反而更糟了，重新握笔的时候，僵硬和疼痛比方才更甚。

手指刚合拢，一阵钝痛便从腕骨处窜上来，沿着小臂一路往上走，走到肘弯处才停住。

他咬着牙，把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不到三个字，手腕便开始止不住地颤。

谢允辞长睫微垂，下一秒，他伸出手，直接从沈玉书手中把笔抽了出来。

“不许再写了，去睡觉。”

沈玉书一怔，下意识去够那支笔，可刚一侧身就撞上了一道目光。

谢允辞不知什么时候俯下身来，双臂从沈玉书身侧伸过去，手掌撑在桌沿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了书案与胸膛之间。

沈玉书的前面是堆满纸张的书桌，纸张边缘被他的袖口压住，连挪动的余地都没有，后面是谢允辞，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他离得有多近。

对方身上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清冽而幽凉，像深冬时节落了雪的松林。

明明是很熟悉的人，可沈玉书怎么都不敢与之对视。

谢允辞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玉石，凉而不寒，此刻却像是被日光照透了，寒冰之下是灼灼热意。

沈玉书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被其他男人气息包围的感觉了。

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每一次都会让他在相似的情境下不寒而栗。

他的肩膀下意识缩起来，脊背绷紧了，像是在尽可能地减少自已的存在感。

谢允辞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很自然的将沈玉书圈在书案与胸膛之间。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纤长白皙的后颈上，喉结不自禁的滚动了一下。

“不许再写了。去睡一觉，睡醒了让大夫看看你的手腕。”

沈玉书没有动，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更近的贴向谢允辞，所以他只能屏息凝视努力让自已与对方的距离稍微离远一些。

“我知道了，我去睡觉。”

谢允辞沉默着不说话，沈玉书蜷缩在他怀里的这刻莫名为他带来极大的满足感，他下意识伸手，本想摸摸他的脖颈，手指却只是试探着抬起，最后只是拂了拂他的头发。

“不必这样努力你也可以高中，即使中不了，也有我为你兜底。”

沈玉书听到这话一愣，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感动，刚刚因为对方靠近带来的不适感也顷刻间消失殆尽。

允辞公子对他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他不仅不感激对方，还将允辞公子与那些男人混为一谈，实在不是君子的所为。

沈玉书的肩膀塌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轻轻道谢。

“多谢允辞公子，玉书何德何能受公子这样恩惠，我会努力不给公子添麻烦的。”

谢允辞听到这话莫名有些不开心，对于他来说，沈玉书的事情从来不是麻烦。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这种话。

书房内部有休息室，谢允辞起身看着沈玉书上的床。

沈玉书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每次睡梦中都会惊醒，只要一想到科举这件事大脑就会让他强制开机，所以正儿八经睡觉的时间并不长。

他本以为自已睡不着，却不想刚一沾床便失去了意识，完全沉浸在睡梦中了。

谢允辞站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俯身将他额角的碎发拂至耳后。

沈玉书的眼下已经泛起淡淡黑青了，即使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喃喃说着梦话，谢允辞看到了心中疼惜更甚，恨不得以已代之。

“何必这样硬逼自已，为何不想过求助于我呢？”

谢允辞帮他掖好被角，垂眸自自语道。

他本身不是个投机取巧之人，面对宗族子弟的苦苦哀求也从未想过用自已的身份去帮扶对方，可是看着沈玉书这样劳累，他内心竟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恨不得自已亲自将路铺好让对方走。

谢允辞轻轻叹了口气，本想出去叫大夫过来，却没想到一转身就被沈玉书抓住了袖子。

对方双眸紧闭，一直低声喊着娘。

谢允辞本是很轻易就能挣开的，却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顺着对方的力度又走了回去。

床榻边的光线很暗，窗外的日光被窗纸滤过一层，再被床帐滤过一层，落在沈玉书脸上的时候已经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了。

谢允辞坐在床沿上看着对方的脸，看着看着耳根又红了起来，心跳也凶猛如擂鼓。

他微微低头，却没有亲在沈玉书的唇间，而是极温柔的覆在对方的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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