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沈玉书起身,弯着腰往车厢外走。
“等等。”
谢允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玉书回过头。
谢允辞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玉制的印子。
“我听说你娘生着病,若需用药,拿这个去仁济堂,不必付银钱。”
沈玉书的手僵在半空,他听说过仁济堂的名号,那可是京城最大的药材铺子,专门给皇家贡药的地方。
“允辞公子,我……”
“拿着。”
谢允辞将印子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
沈玉书拒绝不了,只能将印子收入袖中。
“晚上我来接你,就在槐树这里等我,听到了吗?”
谢允辞面上无甚表情,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沈玉书对此没有异议,跟对方相处了这么久,他对谢允辞已经是全然信任,对方帮了他这么多,断然是不会害他的。
他乖乖点头。
见沈玉书如此听话,谢允辞下意识就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不知怎的,即使沈玉书顶着这样一张普通平凡的脸,看到对方的时候他还是想捏一捏碰一碰。
谢允辞深呼一口气,忍住手中的痒意,语气又故意冷了几分。
“下去吧,我要走了。”
“多谢允辞公子”
沈玉书没有多想,回家的激动已经席卷了一切,他赶忙道谢下了车,一下车就往家附近跑。
他走的急,又背对着马车,所以没注意到身后的谢允辞一直没有离开。
马车里,谢允辞靠回车厢壁,闭上眼睛。
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的印子。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贡院外。
谢允辞沿着官道往里走,靴底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不急不缓,整个人像一杆玉立的修竹。
书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李慕坐在左侧,手肘撑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在批学子的作业。
他生得清雅温润,在官场浸润许久,已经有了几分官气。
看见谢允辞进来,他抬头轻笑,起身拱手行礼。
“谢兄,一月不见,清减了。”
谢允辞在他对面坐下。
“还好,李兄倒是丰腴了不少。”
李慕摸了摸自已的下巴,笑了一声。
“贡院的饭食养人,你又不来。”
右侧的庄晏放下手里的茶盏,他此次前来也是作为出题官同李慕一起住在贡院里的。
他生的更清冷一些,五官更锋利立体一点,不说话的时候唇瓣微抿,看起来有种不好接近的高冷。
“允辞不来是对的,贡院湿气重。”
谢允辞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考题定了?”
庄晏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递过去,折子封口处钤着礼部的火漆印。
“暂定,我和慕兄毕竟只是出题而已,定题的另有其人。”
谢允辞接过折子,拇指挑开火漆,展开来。
他的目光从折子上扫过去,一目十行的看过去,看到某一处时,指尖在折子边缘顿了一下。
“这一题,谁拟的。”
李慕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梢微挑。
“我,怎么了。”
谢允辞将折子合上递还。
“没什么,出得好。”
庄晏拿帕子掩住嘴角轻笑了一声。
“你这样说话大喘气可要把他吓死了,慕兄这道题出了三天三夜,熬掉了半把头发,就换来你三个字。”
李慕往后一靠,闻此垂眸也笑了笑。
“三个字够了,谢兄说好,那就是真好。”
谢允辞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廊下的桂花树,秋风一卷,桂花香扑鼻而来。
他莫名想起沈玉书在书房里看书的样子,他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他自已的味道,之前以为是简单的草木,现在想来,竟然有点像桂花。
那日的桂花糕也是这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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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书沿着巷子往里走,这条巷子他走了十几年,见到的一瞬间回忆瞬间席卷而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
走到巷子尽头拐角的时候,他脚步猛地停住,侧身闪进墙根的阴影里。
在巷子另一头站着两个从未见过的魁梧汉子,一个蹲在墙根下剔指甲里的泥,一个背靠着槐树看天上的云。
两个人虽然穿着庄稼人的衣服,但是行为动作包括外表都完全不是庄稼汉的模样。
沈玉书收回视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往前走。
他推测了一下,母亲现在很有可能去买菜了。
菜市在巷子不远处的街上,占了半条街,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摊子挨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母亲常买菜的摊子前面,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面前摆着几堆蔫头耷脑的青菜。
这里的菜虽然不新鲜,但是胜在便宜,之前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母亲就常在这里淘点不新鲜的菜。
沈玉书在摊子前转了转,没有母亲的身影。
他有抬头在四周粗略的看了看,整个菜场都没有母亲的踪迹。
沈玉书站在摊子前面东张西望的,卖货的老头注意到他,起身冲他招呼。
“客官是来买菜的?需要点什么?”
沈玉书一怔,这才发现自已做的太过明显,忙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从菜市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卖豆腐的摊子还在,卖鱼的摊子也还在,卖干果的摊子上摆着和从前一样的红枣桂圆。
唯独母亲不在,他推测应该是今日没有来。
沈玉书站在菜市口,秋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掌心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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