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萧凛心甘情愿地为他把落云舟撕碎,为他把上官琢踩进泥里,为他把尉迟昭挫骨扬灰。
他要让萧凛为了他,不惜和太子翻脸,不惜和满朝文武为敌,不惜把自已从神坛上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沈玉书缓缓直起身,重新看向铜镜中的自已。
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是被恶心逼出来的生理反应,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上自已的脸。
“……没关系,”他低声说,“都已经脏了,再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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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康亲王府便已忙碌起来。
王管家带着一队下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端着铜盆、巾帕、漱具的丫鬟,后面跟着六个捧着衣冠香囊的小厮。
一群人浩浩荡荡穿过回廊,往沈玉书暂居的偏殿走去。
王管家走在最前面,面上带着几分谨慎。
昨夜世子亲自把人抱回府,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即使沈玉书害萧玥断了手,但他在世子心里的分量,反而不降反重。
王管家斟酌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亲自来伺候。
摸不清沈玉书如今的身份地位,把礼数做足了总归不会错。
众人到了偏殿门口,王管家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已上前一步,轻轻叩了叩门扉。
“沈公子,时辰不早了,老奴带人来伺候您梳洗。”
里面没有回应。
王管家等了片刻,又叩了两下,声音拔高了些许。
“沈公子?”
“进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王管家推开门,引着一众下人鱼贯而入。
晨光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柱。
沈玉书已经起身了,正靠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花。
他穿着昨夜萧凛替他换上的那套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脖颈上的痕迹经过一夜的沉淀,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触目惊心。
吻痕变成了青紫色,指印泛着暗红,交错覆盖在薄薄的皮肤上,像是一幅旖旎又暴烈的画。
他没有遮掩,甚至刻意将领口又松了松,让那些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王管家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在康亲王府伺候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下这个局面,他还真有些拿捏不准。
这位沈公子之前是什么身份,府里上下都心知肚明。
一个来路不明的落魄书生,被世子随手捡回来养着的玩意儿,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可现在人家堂而皇之地住在世子的偏殿里,身上还带着世子留下的痕迹,这分明是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沈玉书的目光从王管家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一排下人。
他虽离开了这座府邸一段时间,可这些面孔他一个都没有忘。
站在第二排左边那个捧着衣裳的方脸小厮叫赵安,当初他刚进府的时候,就是这个赵安把最脏最累的活计全推给他做。
寒冬腊月逼他去井边洗衣裳,双手冻得生满冻疮还要被他嘲笑“公子哥的命丫鬟的手”。
赵安后边那个瘦高个叫孙吉,嘴最是碎,当初没少在背后编排他的闲话,说什么“一个男人长成那样,不就是勾引男人的命”。
还当着他的面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有些人却天生跪着吃饭”,说完便跟其他下人哄堂大笑。
站在最后一排那个长得白净些的少年叫周显,看着年纪不大,心却龌龊的很。
有一回萧玥赏了他一碟点心,周显转头就在他的茶壶里吐了口唾沫,端过来“好心”让他喝茶。
这些事,沈玉书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的他沉默寡,像个锯了嘴的葫芦,被人踩在脚底下也只知道低头忍着。
他们以为他是软柿子,以为他会一直忍下去。
王管家上前一步,堆着笑说道:“沈公子,这些都是世子吩咐拨来伺候您的,您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沈玉书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慢悠悠的在那下人们的脸上转了一圈,终于不紧不慢的开口。
“王管家费心了,只是沈某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
他的目光落在赵安身上,缓缓停住。
赵安正低着头,双手捧着衣裳,胳膊已经开始微微发酸。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已头顶,像是三九天的冰凌子,让他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倒是眼熟的很。”
沈玉书状若好奇的问。
“你可是赵安?”
赵安浑身一抖,抬起头来,正对上沈玉书的眼睛,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沈公子还记得小的……”
“自然是记得的。”
沈玉书微微一笑,状做怀念道。
“当初在府里,赵安可是最照顾我的。寒冬腊月替我找了那么多衣裳要洗,唯恐我闲下来冻坏了身子。我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沈公子细皮嫩肉的,就该多活动活动,免得养出一身懒骨头’,是不是?”
赵安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手里的衣裳散了一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沈公子,小的当时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
“大人大量?”
沈玉书打断了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慢慢站起身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赵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大人大量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赵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赵安被迫仰着脸,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红印,眼眶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哭什么?”
沈玉书歪了歪头,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我又不会让你去井边洗衣裳,现在是秋天,井水虽然凉,却也冻不掉手指头,有什么好怕的。”
赵安松了一口气,以为还沈玉书是之前那个软弱可欺的人,刚准备说什么,就听沈玉书不紧不慢道。
“既然你的双手如此金贵,那不如找个人替你砍下来,好好收藏着?如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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