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走到棺木前,将玉佩端端正正摆在棺盖中央,然后认真地揖首。他直起身时,目光落在棺盖上的一处缝隙上,停了片刻。
林修章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近两步,也顺着看了过去。
棺盖与棺身之间封着一层漆灰,按理说钉死的棺材不该有缝隙,可那处漆灰明显新得不自然,像是被人从里面扒开过。
林修章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名堂。
林修章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声张,只不动声色地退到裴雍身侧,借着袖子的遮掩,轻轻碰了碰裴雍的手背。
裴雍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已然有数。
“王主事。”裴雍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既然灵堂不便久留,我等先告辞。三日之后下葬,裴家定来送王家娘子最后一程。”
他将最后一程四个字咬得极轻极慢,像是许诺,又像是警告。
王廷安眼皮跳了跳,勉强扯出笑来:“裴家主有心了。”
一行人出了王家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直到转出巷口,确定身后无人跟随,林修章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那棺材有古怪、并没有封严,漆灰也有问题,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尚可可知。”
“活的?”裴行远震惊,“王家为何这么做?不想将人嫁给我,退亲就是了。”
何必闹出这么一出戏。
林修章深深地笑了,“我猜是王家知道裴相的心思,对你们避而远之,又恐被缠上,这才想了金蝉脱壳之计。人未必就真死了,只怕是假死,后日下葬就是空壳,要么就等,等人都走了,再将棺材挖出来,将人放了。”
“日后,王家寻户外地人家,将女儿风光嫁了,难不成你们还能咬死王家不成。”
“欺人太甚。”裴行远红了眼睛,转头就要去王家,不想,林修章拉着他,“急什么,等三日下葬。我就不信他们舍得女儿去死。”
“你到时候就说你要守坟一日一夜,他们若舍得女儿被闷死,我们自然无话可说。毕竟人、已经死了。”
“若王家舍不得,半道将棺木打开,你们的亲事照旧,王家失礼,要么报官,要么私下解决,你们都占便宜。”
“现在去闹没什么意义。”
“等上三五日,哪怕他家换人去躺棺材也不行,等她们走了,挖棺验尸。”
裴雍听后,忍不住笑了,“林兄,还是你有办法,这回幸好你在,若不然我们只能吃哑巴亏。”
“兄长客气了,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林修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提醒裴家小心有诈罢了。
本就是王家做事不厚道,不想嫁女又不想得罪人,世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远处的温竹放下车帘,虽说未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裴雍释然的脸色去看,他们必然也猜到了王家有诈。
只怕王家没办法交差了。
林修章果然是老狐狸,比起裴雍,狡猾多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