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被带进村委。鞋底还往下掉泥。
赵强把人按在长凳上。
“坐稳啊。别扯什么又迷路。”
青年把相机包抱在怀里。
“拍点素材嘛。赶海现在城里人可爱看了。咋到你们这儿就成个事儿了。”
林伟掏出相机。卡带递给周主任带来那登记员。
“翻照片。别删。”
周主任刚到门口。帽子都没摘。
“谁也别碰原片。登记设备。拍摄时间也写上。”
青年嘟囔。
“拍我自己的相机呢。管的真宽。”
钱辉从外头进来。衣服上带着赶路那种灰。
“管不管宽。看你拍啥了。”
林伟把照片一张张翻在桌上。
第一张是东滩采货队。第二张是青蟹筐编号。第三张是秦玉那分级表。第四张对着浮漂点。
赵红山坐在门边。
“拍编号牌啊?赶海素材拍这个?城里人要看账本呐?”
青年不吭声。
钱辉拿起相机包翻。夹层里掉出张卡。
他把卡扔桌上。
“省城启航外贸服务。跑腿联络卡。挺正规啊,你这游客。”
青年伸手去抓。
“捡的,那是。”
赵强在旁边冷笑。
“都爱捡是吧你们这帮人。纸条捡。名片捡。现在连跑腿卡都捡了。”
周芬堵在门口。
“捡东西也得讲个地方吧。哪儿捡的你?”
青年憋红脸。
周主任把笔拍在登记纸上。
“姓名。住址。谁让你来拍的。讲清楚。事情走登记。不会乱扣你人。”
青年抬头看了看屋里人。又低下头。
“叫马小顺,我。隔壁县的。有人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拍浪平村这赶海。”
钱辉追问。
“钱谁给的?”
马小顺搓着裤缝。
“不认识。镇上车站碰的。说是拍到货源和采货队就行。”
秦玉走进来。货源表搁在桌边。
“要你拍哪几样啊他?”
马小顺小声开口。
“筐牌。分级表。装货时间。还有哪块滩货多。”
林伟把浮漂照片抽出来。
“这啥玩意儿呢?”
马小顺瞅了眼。
“他说看见海边有记号也拍。能多给五十。”
赵红山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点。
“五十块就把人家海边卖了?钱挣的轻巧啊你这小子。”
马小顺连连摆头。
“真没想害人,我。我就以为他们搞赶海视频呢。”
周芬冷着脸。
“拍的是视频吗你?”
“拍的是谁家货!”
“谁家饭碗!”
屋里死一般寂静。
秦玉翻完照片。相机放回桌上。
“不来砸筐。也不来抢蟹。想拿这货源结构啊,他们。”
钱辉靠在桌边。
“有货源结构了。后头压价就有底。知道青蟹多少。螺多少。活虾能撑多久。”
陆北把浮漂照片推开。
“还想看咱组织能力呢他们。分级快不快。编号乱不乱。进箱时间准不准。”
周主任在本子上飞快划线。
“也就是说啊。拍照不是凑巧。跟南洋线有关,这事儿。”
秦玉点头。
“八九不离十。”
话音落地。村委电话猛响。
会计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喊。
“秦总。镇上传真到了。南洋中介正式回函了。”
秦玉一把抓过传真。纸还发着热。
她眼珠一扫前两行。笔悬停住。
“要求首批样品箱提供蓝标评级。不然按普通散货收。价格往下压两成!”
老何从门缝挤进来。肩膀蹭着滩泥。
“货都摆出来了。咋还要认他们那标?”
赵强也憋不住火了。
“连蟹都没看呢!就压两成?”
钱辉扯过那张纸。
“压两成算客气了。后头才是要命的。”
秦玉把传真按平。
“蓝标评级材料。包括冷链设备标准。仓位排期。货损责任。转运数据接口。”
林伟死死盯着接口两字。
“又是接口这死出。”
陆北手指敲击桌面。
“冷链那边进不来。换个外贸壳子接着要呗。”
周主任眉头打结。
“这回函有正式抬头。光说人家压你。外头未必认这账。”
钱辉两指夹着跑腿卡。
“照片这头能讲清他们提前摸底。回函这头就是摸底后立马压评级。”
秦玉摇头。
“还差一层。蓝标背后谁在评。找罗海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