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坐着养殖户,也坐着老渔民。
赵红山拄着拐杖守在门口,见车停下,先骂了一句。
“省城那帮人又整新花样了?”
陆北下车。
“冷链后面,冒出南洋仓位。”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老何把帽子从膝上拿起。
“小北,虾卖出去都费劲,外贸线是不是又要花大钱?”
赵强蹲在门槛边。
“南洋是不是得坐大船?咱那点虾够人家看吗?”
周芬端着热水进来。
“先让小北讲完,你们一人一句,能把船喊回来?”
秦玉把简表摊在桌上。
“外贸仓不会明天就全做,也不会靠一张表变出来。”
老何赶紧追问。
“那咱现在要干啥?”
秦玉拿笔点了点货源结构。
“首批样品货必须由浪平港自己组织,谁家的,什么品级,怎么降温,谁签字,都得清楚。”
赵红山坐直了些。
“也就是说,不能让省城中介替咱填货表。”
陆北点头。
“他们一填,后面就会说,浪平港货源归他们统筹。”
周芬把茶放到桌边。
“货是村里的,表也得村里自己写。”
赵强抬手。
“那我带年轻人去收货,谁家塘子有虾,我挨家喊。”
赵红山斜了他一下。
“你就会喊。明早什么潮,你还记得吗?”
屋里几个老渔民对了对日子。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渔民开口。
“明早退大潮,滩涂露得宽,螺、蟹、小鱼都有。”
另一个把旱烟袋放到腿边。
“东滩那片能出好货,西边泥软,年轻人别乱踩。”
赵强一下来了劲。
“赶海啊,那我熟,我带人去。”
赵红山抬拐杖拦住他。
“你先去准备筐,冰,氧气袋,编号牌。明早少一件,我先拿你开会。”
屋里笑了一片。
赵强摸了摸后脑。
“行,我去准备,赶海总得让我下滩吧。”
周芬站起来,把院里的几个妇女叫进来。
“明早分几组,捡螺的捡螺,挑蟹的挑蟹,清洗的清洗,谁家的货谁签名。”
有个婶子问。
“混一块不省事吗?”
秦玉接过话。
“省事会丢账。样品货看的就是清楚,哪片滩,哪组人,几点进箱,都得写。”
周芬点了点桌子。
“听见没,别图快。谁乱混货,回头别说秦总扣你钱。”
林伟这时从港口赶来,肩上扛着两个简易温控箱。
他把箱子放在村委门口。
“我带了分级表,温控箱,编号牌。”
赵强凑过去看。
“林哥,这么正式?赶海不就是挖挖捡捡?”
林伟把分级表拍到他胸前。
“明早这批货是给外贸样品单看货源能力,谁给我当玩闹,我就让谁在港口登记三天。”
赵强马上把表拿稳。
“懂了,我去搬筐。”
老何仍有些发愁。
“外贸商真会看滩涂野货?他们要的不都是大批量吗?”
秦玉把货源栏拆成几格。
“大批量是一回事,样品货看的是组织能力。活虾能分级,冰鲜能走,野货也能按批次出,就说明浪平港有底子。”
陆北看向村民。
“这次不跟省城比谁牌子大,咱先把自家货摆清。”
赵红山敲了敲拐杖。
“听懂没?别人拿仓位吓咱,咱拿货讲话。”
院里的人纷纷应了。
“行,明早下滩。”
“我家有两只大筐,今晚送来。”
“冰不够我去镇上拉。”
周芬拿出本子,分组写名。
“妇女这边,清洗三组,挑选两组,打包一组,别挤到一块抢活。”
赵强从外头探头。
“周婶,年轻人呢?”
周芬没抬头。
“年轻人听赵老的,扛筐,搬冰,拉绳,少讲话。”
赵强撇了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