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向——

孟时时的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捅了一刀，焦急疼痛。

村东头！

那是她家！

奶奶一个人在家！

她连想都没想，身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追着秦长风就跑。

两个人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前一后，转眼就冲出了公社大院，把满场的人都甩在了身后。

愣了一会儿之后，众人才如梦初醒。

“不好！快去救火——！所有人都去救火——！”李正德扯着嗓子嘶吼，第一个冲下台阶。

“快！回家拿水桶——！”

“李开山！去敲锣！全村都通知到！”

“他娘的，管他是谁家——都是一村的人！走啊——！”

整个村子的人“轰”地一下炸了锅。

男人们抄起扁担、扛起水桶就往村东头狂奔，婶子们提着盆端着罐跟在后面，孩子们被大人拽着跑，一路脚步声纷乱，可是这一刻，没有谁家短谁的仇，没有谁看谁不顺眼——黑烟一起，全村人的心都揪在了一处。

……

奔跑的路上，孟时时在心里祈祷了无数遍。

不是我家。千万不要是我家。

可能是一个没人的柴房而已，千万不要是……

家里，奶奶还昏睡在床上，连自己翻个身都费劲。要是真着了火，她连爬下炕的力气都没有——

奶奶……

孟时时的心口悬着，大口大口呼吸，心跳似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她从来不觉得回家的路，竟然这么远。

她现在有钱了，请大夫都不用再数着铜板过日子了；李有才、孟老二都判了，欠孟家的全都要还回来；秦长风当上副村长了。

他们还决定要去省城的医院，再给孟奶奶看病。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差一步了。

就差去省城这一步了。

奶奶，您一定不能出事——

一定不能！

然而——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孟时时猛地刹住脚。

她因为极度的担忧而猩红的双眼里，映出了冲天的火光——

着火的，正是她家。

三间小土房，已经烧塌了一间半，火舌从门窗里卷出来，黑烟滚滚地腾上半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着，像是最凶猛的疯狂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