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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凉州夜战

那些黑马骑兵并没有立刻冲锋,只是在山丘上列阵,冷眼俯瞰着下方。为首一人,骑着一匹比普通战马高出一个头的纯黑色骏马,身披暗红色的披风,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冷如井的眼睛。

“天公座下第二影卫,‘玄策’。”那青铜面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同寒冰碎裂,不带一丝情感,“沈烈,你能活着从断峰岭出来,确实出乎本座的意料。但你的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沈烈没有答话,只是将虎魄刀横在身前,缓缓调整着呼吸。他的目光越过玄策的身影,望向远处——乱石坡的四周,越来越多的黑影正在汇聚。暗月在凉州的势力,显然还远未被彻底铲除。

而那些被关押在凉州大牢中的暗月俘虏被劫走一事,更是表明——暗月在凉州都指挥使司内部,仍然有未被拔出的内应。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沈烈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虎魄刀。他抬起头,直视山坡上那支黑压压的骑兵队,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那就来吧!”

沈烈深吸一口气,体内百炼诀的气血开始急剧流转,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越来越盛。紧接着,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比方才更加狂暴的气势,如同一头真正苏醒的凶兽。那股气势向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山坡上那数百名黑马骑兵带来的威压。

石开、赵风和残存的骁骑兵们感受到沈烈身上的气势变化,精神大振!他们纷纷挣扎着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手中的兵器,站到了沈烈的身后。

山坡上,玄策那双幽冷的目光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果然……已经触摸到了那层门槛。”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单手将虎魄刀高高举起,刀尖遥指山坡上的玄策:“玄策,你不是想取沈某的性命么?那就下来一战!”

玄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不急于今日。”他抬起手,向身后的黑马骑兵们打了个手势,“撤。”

黑马骑兵们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山丘的另一侧。那些围攻乱石坡的黑衣人也接到了命令,纷纷收起兵器,迅速撤离战场。

石开看着敌人撤退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在地上:“他们……怎么突然撤了?”

沈烈收起虎魄刀,目光望向玄策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不是怕我。他是故意放我们一马——或者说,他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沈烈转身,扶起石开:“走吧,回凉州。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当沈烈带着残兵返回凉州城时,城中的景象让他心中沉甸甸的。西城大营的大火虽然已经被扑灭,但浓烟仍在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店铺大多紧闭着门,整座凉州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沈烈没有回行馆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都指挥使司衙门。他召集了所有还能调动的军官和文吏,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今日夜里劫狱的那批人,是如何绕过城门守卫,进入城中的?”沈烈开门见山地问道。

众军官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赵风站了出来,低声道:“国公爷,据末将事后核查,今夜当值西门的守将,是凉州卫指挥使徐庆麾下的一名千户——此人名叫郭荣。事发后,末将派人去郭荣家中查看,发现他已经全家失踪。看迹象,是早就做好了出逃的准备。”

“郭荣……”沈烈手指轻敲着桌面,“他是何时担任西门守将的?”

“三个月前。”赵风答道,“是由前任都指挥使陈正方亲自提拔的。”

沈烈目光一凝——又是陈正方。虽然陈正方已经被调离凉州,但他留下的那些故旧和心腹,如今依然把持着凉州城防的各个关键职位。暗月能够如此顺利地在城中行动,与这些内应的暗中协助是分不开的。

“传我的命令。”沈烈站起身,“自明日起,凉州城四门守将全部更换。新的守将由赵风提名,经过审查后方可上任。前任都指挥使陈正方留下的一切人事任命,全部重新核查。凡有可疑之处者,一律停职待查。”

“是!”赵风抱拳领命。

“另外,”沈烈转向石开,“石开,你现在还能骑马吗?”

石开拍了拍胸脯:“只要不是让我去冲锋陷阵,骑马不成问题。”

“好。”沈烈道,“你带一队人,连夜出城,沿着玄策撤退的方向追下去。不必交战——只是远远地跟着,摸清楚他们撤往何处,在何处落脚。我要知道,暗月在河西地区,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据点。”

石开领命而去。

会议结束后,沈烈独自回到书房,关上门,将那枚来自断峰岭的漆黑玉环取出,放在桌案上。他借着烛火的光,再次仔细观察那玉环内侧的“帝”字。

那个字的金丝镶嵌工艺非常特殊,并非寻常的平嵌,而是先将玉环内侧挖出浅浅的一道凹槽,再将金丝嵌入,然后以某种胶质填充缝隙,使其与玉面齐平。这种工艺,他在大夏宫廷的御用器物上见过——那是只有皇家工坊才掌握的技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枚玉环,是宫中流出的。”沈烈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结论。

那么,它为何会出现在断峰岭的地下祭坛中?它与那位“天公”,又存在怎样的关系?

沈烈将那枚玉环翻转过来,仔细观察环身的另一面。在那云纹和龙纹之间,他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标记——那是一行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微雕小字。沈烈将玉环凑到烛火前,借着跳动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大明宫·集贤殿·御赐。”

大明宫是皇城中的宫殿,集贤殿则是宫中存放典籍和御用器物的殿阁。而这“御赐”二字,则意味着这枚玉环,是由皇帝亲手赐予某个人的。

大明宫是皇城中的宫殿,集贤殿则是宫中存放典籍和御用器物的殿阁。而这“御赐”二字,则意味着这枚玉环,是由皇帝亲手赐予某个人的。

“皇帝赐给谁的呢?”沈烈将那枚玉环握在掌心,感觉它冰凉的触感如同一根细针,刺入了他的思绪深处。

他想起柳林堡那位余鹤年余老前辈的话——“刘瑾在司礼监掌权的那些年,朝中所有的密奏、边报、军情文书,都经过他的手。”

刘瑾是先帝身边的掌笔太监,集贤殿的御赐器物,极有可能便是由他经手管理的。而刘瑾若是想要从集贤殿中“顺走”某件御赐之物,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刘瑾就是天公?”沈烈的眉头紧锁。这个推断看似合理,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刘瑾虽然权势熏天,但他毕竟是一个太监。一个太监,要建立如此庞大的、覆盖朝野的暗势力,其难度之大,远非常人可以想象。除非……他身后还有更强大的支持者。

而那个支持者,会是谁呢?

沈烈将那枚玉环小心翼翼地收入贴身衣袋中。

当夜,他无法入眠,干脆起身来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行馆的青石地面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沈烈抽出了那柄斩杀了夜枭和血枭的虎魄刀,轻轻抚过刀身。刀身上的雷芒虽然已经收敛,但那浴血厮杀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把刀,陪我走过西域的戈壁,翻过凉州的荒原,斩过数不清的敌人……”沈烈低声自语,“但它最终要斩的,究竟是谁呢?”

凉州的夜,寂静而漫长。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废弃民宅中,林锋正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是血,呼吸急促。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意识也开始模糊。在他身旁不远处,静静地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那是他拼尽最后力气解决掉的追兵。

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那封已经被血浸透一半的密信,信封上火漆封口依然完好。他吃力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信中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凉州卫指挥佥事林锋——今查,尔母密通暗月,叛国通敌。即命革职,押解京师,听候处置。钦此。”

信的末尾,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那印章上的文字清晰可见——“凉州都指挥使司”。

林锋握着那封信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从小在边关长大,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他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城妇人,一生善良老实,从不曾做过任何亏心事。她怎么可能“密通暗月”?这根本就是栽赃,是为了逼他走投无路、逼他交出那封密信而设下的圈套!

“陈正方……你这个狗贼!”林锋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知道,这封信是陈正方在调离凉州之前留给他的心腹的最后指令——如果他林锋不肯乖乖就范,就用这封信置他于死地。

但林锋没有退路。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将密信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入怀中。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行馆的方向挪去。

他要活着见到沈烈。那封信上的内容,他必须亲口告诉沈烈——因为陈正方要杀他灭口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母亲知晓暗月的一些秘密,更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份名单——一份记录着暗月在河西地区所有据点分布和人员构成的绝密名单!

那份名单,是他母亲在临死前交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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