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趴在窗台上,心里正琢磨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留着我有大用,无非是想借我去探冥山大墓,或者逼我交出龙骨的下落,可就在我分神的当口,屋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屋内漫出来。
我心底咯噔一沉,隔着玻璃,我看见原本安坐不动的阎罗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径直朝窗口望了过来,目光锐得像刀子,直直钉在我藏身的狸花猫身上。
坏了,纵然我借了猫身遮掩残魂,收敛了几乎所有魂魄气息,可还是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以阎罗的修为,一旦被他识破,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后腿绷紧,正想从窗台跳下去夺路而逃,后脑勺忽然一紧,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掐住了猫的脖颈,把我整个提溜到了半空。
我四肢悬空,慌乱中扭头一瞧,竟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我身后。
该死,我此刻用的是猫的视角,视野狭窄,竟然连背后来了人都没察觉。
“楼主,这儿有只猫。”那壮汉粗着嗓子说。
阎罗离我越来越近,我四爪乱蹬,心里叫苦,这回可真是自投罗网,千里迢迢送上门来让人拿捏。
要是现在魂魄离体,保证让他抓个正着,可要是不跑,更是危险重重。
就在阎罗要走到我面前的刹那,院子当中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邪风,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卷起满地尘土碎石,噼里啪啦打在人脸上,连窗扇都被吹得哐当作响。
而我的脑袋顶上忽然凭空多出一把扫帚,紧接着,一张皱巴巴的、塌鼻梁小眼睛的大饼脸直杵到我面前。
我靠,扫把星马老太太!她怎么来了?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身后窗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我扭过头,只见阎罗已经走到了窗边,不知怎的他左脚绊到了右脚,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脑门咣当一下撞在窗框上,当场见了血。
我吓得一激灵,这可是武功高强的阎罗,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居然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下一秒,那络腮胡壮汉原本还拽着我,见阎罗磕了脑袋也慌了神,急忙上前去扶,结果脚下被台阶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两颗门牙硬是磕在石阶上,掉了。
他满嘴血沫子,也顾不上我了,我四爪着地,正想着趁乱脚底抹油赶紧溜,马老太太已经抡起她那把秃了毛的破扫帚,朝着猫身上狠狠抽了下来。
那一下看着不重,落在魂体上却像被巨浪拍中,我只觉魂魄被硬生生从猫躯里抽了出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波荡之后,再睁开眼时,我已经离开了那座院子,出现在一片荒芜之地。
“嘿嘿,年轻人!”一个干哑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整个人当场愣住,扫把星马氏就直挺挺站在我身后,那一笑,更加的奇丑无比。
“马老太太……哦不,扫把星?”我觉得怎么叫都不对味,赶紧改口,“马氏!”
她倒不介意,摆摆手咧嘴一笑:“哎呀,别叫的那么生分,你叫瘟神瘟爷爷,叫我马奶奶就行。”
“啊,马奶奶。”
“嗯,刚刚我可是实打实救了你一命,对不对?”她问。
“啊,是!”我连忙规规矩矩给她鞠了一躬,“多谢马奶奶出手相助。”
“既然要谢,那就来点实惠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马老太太朝我挤眉弄眼,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一下就懂了,她这是想要香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