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语约我,自然是为天机楼而来。
电话刚挂断,李叔就问道:“谁打来的?”
“孙不语。”
“就是天机楼安插在龙虎山的那个眼线?”
我点了点头。
王叔一听,直接放下筷子:“这孙子找你干嘛?莫不是为了天机楼而来?走,咱们一块儿去会会他!”
我连忙伸手拦住:“这是我和天机楼之间的事,不想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李叔想了想说:“玄子说得在理,让他一个人去吧。”
王叔一听拧着眉说:“李瘸子,你说什么呢?让玄子一个人去对会天机楼,太危险了。”
“玄子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再说了,我是他亲叔,难道会不担心,遇事你多动动脑子,天机楼在黑风镇那么凶险的局里都没露过面,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跟玄子撕破脸,这次孙不语找上门,八成是来传话的,说到底还是谈判周旋,咱们去了反而会坏了玄子的事。”
王叔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你个瘸子,是精明哈。”
李叔高见。
楚恒和雷默对视一眼,问道:“需要我们暗中策应吗?”
“不必,天师府和清薇派向来不掺和社会上这些事,就别趟这个浑水了。”
“也好。”楚恒抱了抱拳,“那我们就不耽搁了,连夜动身回龙虎山复命,你凡事小心,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差人捎话。”
“好,替我向各位师傅带个好。”
送走二人之后,我独自一人赶往靖宇街十字路口。
我到时,没看见孙不语,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站在十字路口旁烧纸。
火堆周边,七八个模模糊糊的鬼影子围拢着,皆是衣衫破烂、身形缥缈的孤魂野鬼,它们贪婪地伸出虚幻的手,争抢那火堆升腾而起的阴财之气。
纸灰还未完全燃尽,大半阴财就已经被这些游荡的游魂哄抢瓜分,真正该收到钱财的亡魂,半分都捞不到。
女孩一边烧,一边念叨着亲人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这番心意,尽数做了他人的嫁衣。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
如今很多年轻人早就忘了老一辈传下的规矩,图省事随便找一处十字路口便点火烧纸。
十字路口本就是阴阳交汇之地,四方都是游荡的孤魂野鬼,既不写路引,也不画圈定界,更不打点旁魂,就这么明火一烧,纸钱化作的阴财四散飘荡,自家逝去的亲人根本收不到,反倒尽数被周遭无家可归的野鬼抢夺干净,一番孝心,到头来全部白费。
真正在路口遥祭烧纸,处处皆是讲究。
要寻一处相对僻静的十字路口,取一根木棍,在地面画出一个圈,圈子万万不能封死,要留出一道缺口,缺口要对准祖坟或是先人埋葬的方位,这是留给自家亡魂进来取钱的门户。
若是把圈子封得严严实实,就算亲人来了,也无从踏入,一样拿不到半分纸钱。
烧正式纸钱之前,要先抽出两三叠黄纸,丢到圈外单独点燃,这一份,是散给四方过路孤魂野鬼的买路钱,好打发这些游魂,叫它们不要闯入圈内争抢自家的祭祀之物。
再将写好的路引,同大批纸钱一同丢进留有缺口的圈内焚烧,路引写清亡人的名讳籍贯,相当于写好了收件人的名字,阴间便知道这笔冥财该归谁。
点火之后,纸钱务必要一张张烧透,不可大把堆叠压住火苗,口中还要说出逝去亲人的名讳,要等圈内所有纸钱彻底燃成灰烬,明火完全熄灭,才能转身离开。
离去之时切记不要回头张望,更不要踩踏地上的纸灰。
眼前的女人,既无圈定界,也无路引,更不打点旁魂,只一味往火里添纸,那一堆冥财,几乎尽数落入了周遭孤魂的手中。
我作为阴阳师,有责任纠正她的做法,于是走上前,那些孤魂野鬼看见我,立马一个个全都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