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他,反问道:“你儿子得的什么病,你当真一点都不清楚?”
朱厉连连摇头:“张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若是知道,怎么会到处请神医,还请您呢?断然不会任由我儿受苦!”
我紧紧盯着他的神色。
混迹玄门这么久,这种亲子借寿的阴毒风水局,之前在江城就见识过。
世间无数贪生之人,为延己命、不惜牺牲子女后辈,为已独活。
可眼前的朱厉,眼底的焦急、心痛,倒不像是假的。
我心底生出疑惑。
布下此局,受益者明明是他,他怎么会一无所知?
是刻意伪装,还是真的被人蒙在鼓里?
我一语戳破真相:“朱老先生,你儿子的病根再于你,因为他的阳寿,被你硬生生借走续命了。”
“什么?!”
朱厉闻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双目瞬间通红。
他双腿一软,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若非身旁管家及时搀扶,早已瘫倒在地。
“老爷!您挺住!”
管家慌忙替他顺气,急忙从怀中取出保命丸喂他服下。
良久,朱厉才从极致的震撼与痛苦中缓过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节发白,满是哀求:“张大师!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求您救救他,他才二十六岁啊!”
我看着他,平静的说:“我可以救他,但破局之后,他活……你就得死。”
这话落下,朱厉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毫无贪生怕死之色,毅然决然开口:“只要我儿能醒、能安然活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
我心底微微一震。
说实话,这一刻我是真的很意外。
朱厉出身黑道,早年混迹市井、称霸一方,是人人皆知洗白上岸的,手上沾满无数因果,而且名声极差。
我本以为他是自私至极、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恶人。
万万没想到,他竟能为了儿子,坦然舍弃自己仅剩的生机。
“张大师,我知道您法力高强,万家村九十八条性命,您都救回来了。”
“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的。”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万家村的事?难不成也是从天机阁买的消息?
朱厉坦然承认,我终于知道了,那天晚上,猫妖为什么会遇见孙不语,敢情他一直在附近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老东西,回去我再找他算账。
我看了看阵法,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朱少爷。
“你确定现在就救他?”
“当然,一刻都不能等!”
“这借寿风水大阵,破法倒是不难,只需三步,令父归父命,子归子命,便可破局,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只剩三天阳寿了。”
朱厉苦笑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晚年得子,他就是我的命根子呀,就算让我再活十年,又有什么意义?”
“朱家的香火断了,我的命根子没了呀。”
“求大师解阵吧。”
“好吧,但你得先告诉我,这术法究竟是谁布的?你为什么不知情?”
我又问:“你为什么不知情?这借寿大阵,究竟是什么人布下的?”
朱厉说,“这十来年,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说是百病缠身,特别是最近两年,身体更不行了,是我义子小凯,特意远赴南洋,请了海外术师回来,替我续命延寿。”
“自那之后,我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可唯独我儿小硕却一日不如一日,半年前他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我遍访天下名医,无人能查出病根,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花重金从天机楼买消息,只求请到高人,救我儿一命。”
“你既然都被南洋术师治好,为什么不再请他?”
“请了,只不过,那术师音讯全无,找不到人了。”
“我找了几个本地的大师,也没看出来什么来,但……”
“但什么?”我问。
“不瞒张大师,我不算什么好人,所以,我怕……我怕我儿是受我连累。”
“老话讲父债子还,所以,我才迫不及待的请您来。”
义子?这个叫郑凯的人到底有何目的。
这般逆天夺运、亲子借寿的阴毒凶局,绝非寻常术师能布,更不可能是误打误撞形成。
他这义子,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蓄意为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