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婉婷埋头记录,笔尖飞快,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张嵩山的目光偶尔掠过她所在的方向。
十点四十分,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芷慧收拾好记事本,朝门口走去。
经过史婉婷身边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李承泽还在跟邻座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笑容挂在脸上,像焊上去的。
张嵩山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过罗泽凯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目光越过罗泽凯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正在整理笔记的史婉婷身上。
“小史,适应得怎么样?”
史婉婷抬起头。
张嵩山站在两步开外,身形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表情是温和的,语气是关心的,和任何一个关心下属的领导没有两样。
“还好,张局长。”她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还攥着,“正在学习。”
“嗯。”张嵩山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罗局要求高,你跟着他好好学,能学到真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罗泽凯身上。
罗泽凯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相接。
一个温和含笑。
一个沉静如水。
没有人说话。
然后张嵩山笑了笑,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
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渐渐远了。
史婉婷站在原地,等他走远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罗泽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连忙跟上。
回到办公室,张嵩山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抽屉,重新拿起那份史婉婷的档案。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眼睛看着镜头,带着刚出校门不久的青涩和拘谨。
多干净的底子。
像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
张嵩山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划过。
二十三岁。
只比他的女儿大三岁。
他的女儿在国外读书,每年回来一次,见面不超过十天。
他不知道女儿每天都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交了什么朋友,不知道她有没有谈恋爱。
他也懒得知道。
妻子早就跟他分房睡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住在两个世界。
他的生活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年轻”这两个字。
直到看见史婉婷。
不是那种见到漂亮女人的心动。
是更复杂的东西——
一种想要重新触碰青春的渴望,一种想要在即将干涸的生命里注入一点活水的冲动。
同时也是一种掌控欲。
他见过太多年轻女孩在机关里浮沉。
有些被吃掉,有些被榨干,有些变成何芷慧那样——表面光鲜,内里全是伤。
但她们一开始都是干净的。
就像史婉婷这样。
他放下档案,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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