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在看从前的自已。
“罗局不会因为自已的想法影响工作安排。”她说,声音放轻了些,“组织调谁来,他就用谁。”
这是回答,也不是回答。
史婉婷点点头,不再问了。
交接的三天,比史婉婷想象的更快,也更慢。
快的是时间。
每天从踏进办公室那一刻起,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电话、文件、来人、会议,一桩接一桩,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慢的是罗泽凯。
他依然话少,依然很少批评她,也很少表扬她。
只是在她把会议纪要放在他桌上时,会抬眼看她一下,像确认她还在。
但史婉婷渐渐摸出一些门道。
罗泽凯批文件时不喜欢被打断,但如果茶杯空了,他会自已起身去续水——
这个习惯她观察了两天,第三天上午,她提前把热水壶灌满,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罗泽凯看技术方案时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是在思考。
这时候不能问问题,不能打断,只能安静地等着。
他接电话时会把语气放得更平,那是对方说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事。
这些都不是柳红教她的。
是她自已看见的。
第三天下午,柳红收拾好了自已的东西。
一个中号的纸箱,装着几本业务书籍、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个笔筒。
窗台那盆绿萝她终究没带走,留给了史婉婷。
“好好干。”她说,伸手拍了拍史婉婷的肩。
史婉婷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柳红走进去,转过身。
门缓缓阖上的那一瞬,史婉婷看见她眼眶红了。
但她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电梯向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史婉婷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天傍晚,史婉婷在走廊里遇见了何芷慧。
何芷慧正从张嵩山办公室方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走得不急不缓。
她看见史婉婷,脚步停了一瞬。
“小史。”她点头。
史婉婷也停下来,欠身:“何主任。”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一臂的距离。
何芷慧看着她。
三天了。
这个女孩脸上那种茫然与惊悸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静的东西。
不是自信,是知道没有退路之后,反而踏实下来的那种安静。
“罗局那边,怎么样?”何芷慧问。
“还在适应。”史婉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认真,“罗局要求高,我做得还不够好。”
何芷慧点点头。
她没有说“慢慢来”。
她知道罗泽凯不会等人慢慢来。
她也没有说“你做得很好”。
她不知道史婉婷做得是不是很好。
“何主任。”史婉婷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何芷慧看着这个女孩,没有回答。
史婉婷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步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看着。
一个在等答案,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正在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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