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并不意外,张嵩山在局里经营多年,自有他的信息网。
“谈不上什么大动作。”
罗泽凯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就是上次在中部五省联席会上,和河西省交流时,觉得跨省老干部的医疗、应急这些现实难题。”
“光靠咱们一省之力解决,确实有瓶颈。”
“就琢磨着,能不能两省牵头,做个小小的可行性研究,看看有没有协同的可能。”
张嵩山听着,手指在保温杯壁上轻轻摩挲,眼中精光微闪。
他可不觉得这只是“小小的研究”。
罗泽凯在“夕阳红”项目上已经展示了过人的破局和执行能力。
现在突然把目光投向跨省协同这种高难度、前瞻性的领域,绝不只是“琢磨”那么简单。
这很可能是在为下一步更重要的布局铺路,拓宽自已的舞台。
“跨省协同啊……”张嵩山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想法是好的,有前瞻性。”
“不过,罗局,这可不是‘夕阳红’内部整改,涉及两个省、多个强势部门,政策壁垒、数据安全、责任划分……”
“哪一块都是硬骨头,搞不好就是吃力不讨好,甚至惹上一身麻烦。”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和建议,实则暗含质疑与敲打。
罗泽凯听出了弦外之音,神色却丝毫未变:“张局提醒得对,难度确实存在。”
“所以我们目前的思路很谨慎,不贪大求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件事的关键,还是看我们的决心和诚意。”
“如果我们能先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展现出主动作为的姿态。”
“相信无论是上级部门,还是兄弟省份,都会给予理解和支持。”
“当然,具体推进肯定要严格遵循程序,该请示的请示,该协调的协调。”
张嵩山向后靠进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吟不语。
罗泽凯这番回答,思路清晰、目标务实。
既有闯劲又不失稳重,更重要的是,透着一股“这件事非做不可”的坚定。
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曾经还需要他“指点”的年轻副局长,已然不同了。
看来,这一个月,罗泽凯不仅稳住了局面,完成了“夕阳红”的救火任务。
更在省委那里积累了相当的信任和分量。
这个“跨省协同”的想法,恐怕不仅仅是“初步研究”,背后很可能已经有了更高层面的默许,甚至支持。
自已现在回来,局里的权力格局早已悄然重塑。
罗泽凯主持工作已成定局,并且显然正在谋划更具前瞻性的政绩工程。
自已这个“常务副局长”,如果想重新掌握话语权,甚至在未来分一杯羹,就必须调整策略。
“想法很好,思路也对头。”张嵩山终于开口,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看似真诚的赞许,“为老同志解决实际困难,探索跨区域服务新模式,这是老干部工作未来的大方向。”
“既然如此,你就按你的思路来,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支持的,尽管开口。”
“毕竟,局里的工作,最终还是我们班子集体担着嘛。”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示了表面的支持,又微妙地强调了“班子集体”,提醒罗泽凯注意分寸和程序。
“谢谢张局理解和支持。”罗泽凯微笑着点头,“有您坐镇,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这些设想真要往前推,肯定离不开班子集体的智慧和力量,特别是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把关。”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局里其他事务,张嵩山才端着保温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罗泽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位常务副局长,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配合支持”的角色。
他的回归,意味着局里原本因宋涛倒台、任志高身亡而暂时简化的权力结构,将重新变得微妙而复杂。
……
再说张嵩山端着保温杯,回到了自已的办公室。
他脸上那副圆融热络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审视。
“罗泽凯啊罗泽凯,你是真的能,还是……运气太好?”
他脑海中迅速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每一个细节,罗泽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措辞,都在他心中反复掂量。
“夕阳红”稳住了——这是事实。
协议签了,资金到了,施工队进场了。
罗泽凯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果断、周密、善借外力,而且结果漂亮。
这不仅仅是处理了一个烂摊子,更是在风口浪尖上立起了一根标杆,一份沉甸甸的政治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