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罗泽凯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没停过。
白天,他马不停蹄地跑老干部局、民政厅、国资委,还得跟好几家企业周旋,就为了把“夕阳红”项目的后事给落实了。
跟有意接手的公司谈了一轮又一轮,每个改造细节都得抠,运营方案也要反复磨。
他得让所有人看见,省里推进民生工程的决心没变,事情还在实实在在地往前走。
到了晚上,或者白天偷点空,他就得跟联合工作组碰情况、理线索。
靠着自已对项目的熟悉和那股子敏锐劲,他点出了几个关键风险和人:
当初拼命推荐某家投标公司的一位退休老干部,
项目资金流转过程中冒出来的几家背景可疑的空壳公司,
还有宋涛和李秘书之间几笔说不清的资金往来,连转账备注都透着蹊跷。
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冷静、客观,慢慢赢得了工作组不少人的信任和尊重。
另一边,任志高死的余震还在持续。
省委组织部动了人事,一位向来以刚正出名的副部长临时过来主持工作。
省里大会小会不停,三令五申要讲纪律、保稳定。
调查在任志高死亡的阴影下推得不易,但一步没停,又有几个处级、厅级干部被带走问话或者审查,
财政厅那位王副厅长也在其中。
这场风暴,眼看着往更深处卷去。
忙活了一周多,“夕阳红”项目善后总算有了重大突破。
在罗泽凯来回协调、加上省委大力撑腰之下,省城投集团终于和一家国内头部的康养运营上市公司签了框架协议,接手项目并进行改造运营。
第一笔财政补贴的钱已经到位了。
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队伍也开进了工地,开始全面检测。
签约仪式搞得简单务实,没请媒体大张旗鼓,但消息还是传开了,大家都看明白了:
这团乱麻,正在被快刀斩断;
新摊子,就要在这片废墟上立起来了。
仪式结束,罗泽凯回到办公室,一屁股瘫进椅子,长长出了口气。
连续这么多天高负荷连轴转,身体和精神都快到极限了。
可手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心里又觉得特别踏实。
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嗡嗡震起来,一看,是于穗。
罗泽凯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罗书记,是我,于穗。”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哑,但挺平静,甚至有种事情终于落地后的松快感。
罗泽凯直起身子:“你好。”
“没打扰您吧?”于穗轻声问。
“刚散会,不打扰。你……还好吗?”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
“我刚把引咎辞职的报告,正式交到省委组织部了。苍岭市委书记的职务,我申请辞掉。”
罗泽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是她必须走的一步,也是眼下最能争取主动的姿态。
“真想好了?”
“想好了。”于穗语气很定,“该我扛的责任,我不能躲。以前总想着靠位子、靠手段去遮去换,结果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