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董春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任部长,什么事?”
对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沉稳,但任志高能听出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董书记,我的秘书小李被纪委带走了。”任志高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哦。”董春和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那就按程序配合调查。你管好自已,做好该做的事。我在京城学习,没有重要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短短两句话,如同在任志高头上浇了一盆冰水,寒意直透骨髓。
董春和没有指示,没有安抚,只有“按程序”和“管好自已”。
这是一种清晰的切割信号。
挂断电话,任志高整个人瘫在宽大的皮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
董春和的态度,让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怎么办?
这种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的寒意,比窗外深秋的风更刺骨。
他需要信息!
他不能像个瞎子一样坐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他必须知道,纪委到底掌握了多少?
除了小李,还有谁被叫去谈话了?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去省纪委“探探风”。
他可以借痛心疾首、主动检讨之名,去找省纪委书记聊聊。
或许能从对方的态度、辞间,捕捉到一丝半缕的信息,判断出调查的深浅和方向。
打定主意,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往日的沉稳与镇定。
他拎起公文包,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往日里见到他都会热情打招呼的下属,此刻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远远看见他就拐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那种无形的隔阂与疏离,像一层透明的冰墙,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就在他即将走到纪委书记办公室门前时,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于穗。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场长时间的谈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相遇,距离不过两三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任志高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于穗眼中的那抹冷冽——
那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带着某种了然和……淡淡怜悯的眼神。
正是这眼神,像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了任志高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迷雾。
她说了。
她全都说了。
不用任何语,于穗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一切——他完了。
她不会再受他的控制,不会再为他遮掩半分。
她选择了坦白,选择了配合,将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权力的胁迫,全都摆到了组织的面前。
而她自已,或许会因为主动交代、配合调查,获得一个相对从宽的处理。
但他任志高,作为施加胁迫、进行权色交易的主导者,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仅存的那点试图通过“痛心疾首”探听虚妄希望的念头,在这一刻被于穗的眼神彻底击碎。
他甚至能想象,此刻省纪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或许正在讨论下一步对他采取的措施。
于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高跟鞋敲击云文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渐行渐远。
任志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