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整个世纪那样难熬。
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宋涛翻身坐起来,靠到床头,顺手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又点了一支。
他深深吸了一口,再长长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透着事后的餍足与松懈,可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掌控。
他瞥向床角——史婉婷用被单死死裹住自已,背对他缩成一团,正不住地发抖。
宋涛眼里没有一点温度,更谈不上怜悯。
“去洗干净。”他命令道,语气已经变回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场暴行只是顺手处理了件公事。
史婉婷没有动,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宋涛皱了皱眉,显得不耐烦:“快点,收拾好,把衣服穿上。明天我就让人事处走你的转正流程。”
“转正流程”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史婉婷麻木的神经里。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挪下床,脚刚沾地就一软,险些摔倒。
她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紧紧搂在胸前,踉踉跄跄走进休息室隔壁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关上门,反锁。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的脸——
泪痕糊了满脸,眼睛红肿,嘴唇被她自已咬破了,血丝渗出来。
她突然拧开水龙头,开始发疯似的搓洗自已的皮肤。
很快,皮肤就搓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
可那种肮脏的感觉却像钻进了骨头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不知道洗了多久,门外传来宋涛不耐烦的催促声:“还没好?快点出来!”
史婉婷浑身一哆嗦,匆匆擦干身子,套上那身皱巴巴的裙子,低着头走了出去。
宋涛已经穿得整整齐齐,恢复了平日衣冠楚楚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记住,”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只是来汇报工作,我交待了一些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懂吗?”
史婉婷低着头,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
“你转正的事,我会安排。不过以后,”宋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需要的时候,你得随叫随到。”
“要听话。如果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没说完,可话里没讲明的威胁,比直说出来更让人发冷。
“出去吧。”他挥了挥手,像在打发一件用旧的东西。
史婉婷如同获赦,僵硬地转过身,拉开门,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出了这间令她作呕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光亮的地砖上,反出冰冷的光。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发虚,像踩在棉花里。
她没有回资料室——那儿还有没干完的活,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径直走向电梯,下楼,走出机关大楼。
夜风一吹,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抱住手臂,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街上车很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孤单得像一个鬼魂。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哪儿。
回那个租来的、冷冰冰的小屋吗?
那里也给不了她半点安慰。
眼泪又漫上来,但这一次,她没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哭喊和挣扎,似乎都在那间充满烟味与罪恶的休息室里耗尽了。
她抬起手,看见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又猛地放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那张签了字、盖了章的表……
真的能换来她想要的安稳吗?
付出这样的代价,她还能有“将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夜被彻底地、永远地改变了。
那个曾经对工作抱着期待、对未来怀有希望的史婉婷,已经死在那间办公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