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罗泽凯这边。
他走出张嵩山办公室后,脚步轻快了不少。
觉得连平时显得有点暗的走廊,好像都亮堂了几分。
成了。
那幅画送出去了,饭局也定下来了。
更重要的是——张嵩山收下了。
他知道,张嵩山心里肯定警铃大作。
可没关系。
只要人肯坐到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有机会开口说话;
只要话能说出来,就有机会让对方听进去。
这一步,是他打破僵局的关键。
这些天来,那种刻意的闲置和孤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困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在旁边瞧着:宋涛到底要怎么收拾这个不知深浅的副手?
可罗泽凯没垮。
压力反而把他骨子里的那股劲给压出来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
周老的事是意外,但更是宋涛他们等了太久的“好机会”。
从事故发生那一刻起,调查的方向就不是“查清楚原因”,而是“把责任定死”——
而那个责任人,必须是他罗泽凯。
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想要的结果。
所以,辩解“流程合规”没用,强调“专家背书”也没用。
在人家早就编好的故事里,他越是解释,越显得在推脱;
越是显得冷静,越显得不近人情。
他必须跳出这个坑。
而突破口,就在那份被冷处理的《试点首周运行评估报告》里。
三十一例成功,三十一位老同志及时用上了救急的药。
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家属眼里那份盼到了的光,是医生嘴里那句“总算不用折腾了”的感慨。
这些声音,不该因为一场悲剧就被彻底盖住。
可谁来替这些声音说话?
不能是他自已。
他一开口,就成了“给自已找借口”。
必须得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有点身份、有点分量,又不至于立刻被贴上“罗泽凯同伙”标签的人。
张嵩山,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宋涛养病那段时间主持过全局工作,了解老干部工作的难点,更重要的是——
他心里肯定不甘心就这么一直当个“退居二线”的副职。
罗泽凯赌的,就是张嵩山心底那点还没完全熄灭的念头。
送画,是投其所好;
请吃饭,是为了找个能私下说话的地方;
今晚这顿饭,他不会急着把报告的事端出来,更不会直接开口求帮忙。
他只会似有若无地提那么一句:“张局,您当年主持局里工作的时候……”
然后,看张嵩山的眼神。
要是那眼神里有一丁点共鸣,一丁点不甘心,甚至是一丁点犹豫——
那就够了。
火种,已经悄悄埋下了。
剩下的,就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燃起来,烧成一片。
罗泽凯整了整衣领,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可他眼里,已经有了点亮光。
晚上,六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