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不是都这么过来的吗?
也许,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也许,只要够“机灵”,够“听话”,真能把想要的东西换来?
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慢慢盖过了最初的恐惧和愤怒。
就像溺水的人,扑腾到没力气了,反而不再挣扎,任由水流把自已卷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她知道,自已没别的路可走了。
第二天,史婉婷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到了单位。
何芷慧看见她,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长的笑,口气比平时还要温和:
“小史来啦?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吧?你们年轻人啊,也得注意身体。”
史婉婷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应了句:“谢谢何主任关心。”
一整天,她都心神恍惚。
干活儿老出错,一份挺简单的文件打错了好几个字。
何芷慧看的时候,轻轻柔柔地给她指了出来。
那语气里透着的宽容,反倒让她脸上更挂不住,好像她已经默认了什么,提前得了某种不该有的“照顾”。
下午,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何芷慧。
“小史,来我办公室一趟。”
史婉婷心里咯噔一沉,手指头霎时变得冰凉。
该来的,躲不掉。
她走到何芷慧办公室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史婉婷推门进去,何芷慧正看文件呢,抬头见她进来,笑得很亲切:“把门带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严,外头的声响一下子被隔开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
“坐。”何芷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史婉婷直挺挺地坐下,两只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
何芷慧把文件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一股分享秘密似的亲热劲:“小史,我跟宋局长提过你了。”
“他说啊,最近试点工作推得快,大家都辛苦,特别是你们这些在底下具体干活的同志。”
“宋局长体恤下属,想了解一下基层推进的时候有啥实际困难,听听真实的想法。”
“你看,赶巧了,宋局长今晚正好有点空,七点,在‘静心茶舍’雅竹轩。”
“你去一趟,好好跟宋局长‘汇报汇报’你手头工作的情况。”
“尤其是……跟罗局长那边对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细节?”
何芷慧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静心茶舍”、“雅竹轩”、“晚上七点”、“好好汇报”这几个词摆在一块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什么“实际困难”、“真实想法”,都是幌子。
关键是“跟罗局长那边对接的细节”,这摆明了是要从她这儿掏东西,甚至……是让她盯着点。
史婉婷觉得一阵头晕,手心直冒冷汗。
她嘴巴动了动,想说“我没什么可汇报的”,或者编个“晚上有事”。
可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死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何芷慧那看着温和却不容你拒绝的眼神,像看不见的绳子,把她手脚都捆住了。
“小史?”何芷慧微微皱了下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催促和压力。
“……好。”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几乎耗光了史婉婷所有的力气。
何芷慧脸上立刻笑开了,好像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就对了。”
“记着,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宋局长就喜欢懂事的小姑娘。”
“穿得正式点儿,别太放不开。”
从何芷慧办公室出来,史婉婷觉得脚底下发软,像是踩在云彩上,飘乎乎的。
回到自已座位上,她盯着电脑屏幕,眼前却一片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蹭,慢得像钝刀子割肉。
下班时间总算到了。
同事们一个个走了。史婉婷磨蹭到最后,才慢腾腾地开始收拾东西。
回到租的小屋,她打开衣柜,看着里头挂着的寥寥几件衣服。
何芷慧说要“穿得正式点儿”。
她翻了件还算规整的衬衫和一条半身裙,换上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神空荡荡的,像个等着被摆上祭台的牺牲品。
六点半,她出门了。
没打车,而是去坐了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个时刻来得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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