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终于,刘万山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虽然还有血丝,但那股决绝的对抗劲儿,已经消了一大半,换成了深沉的疲惫和权衡后的冷静。
“小罗,”他的声音沙哑,“我信你。”
罗泽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脸上还是平静:“谢谢刘老的信任。”
“但是,”刘万山语气变硬了,“我回去,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宋涛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医院那边,之前那个副院长也别来烦我。”
“我只跟主治医生、护士,还有你打交道。”
罗泽凯满口答应:“可以,我来协调。”
“第二,我的治疗,所有方案和签字,必须经过你同意。”
罗泽凯点点头:“好,这是您的正当权利,应该保障。”
刘万山继续说道:“第三,我住院期间,其他老伙计来看我,你们不能拦着,也不能偷听我们说话。”
“我们就是聊聊天,不违反原则吧?”
罗泽凯从容说道:“老同志之间正常交往探视,当然没问题。”
刘万山盯着罗泽凯,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条件:“第四,你们‘认真研究’,不能光是嘴上说说。我要看到进展。”
“过段时间,如果还是石沉大海,别怪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罗泽凯郑重地点点头:“刘老,我会定期向您通报情况。”
“研究论证会有个过程,但一定会有回应,有交代。”
刘万山又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最后一次权衡。
终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着太多的委屈、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吧……”他撑着藤椅扶手,有点吃力地站起来,“我跟你回去。”
罗泽凯立刻上前,轻轻搀住他的胳膊:“我帮您收拾一下?车就在楼下。”
“不用收拾什么,医院里都有。”刘万山摆摆手,但这次没推开罗泽凯的搀扶,“就穿这身走吧。回头让保姆送点东西过去就行了。”
“好。”
罗泽凯搀着刘万山,慢慢走下楼梯。
保姆在楼下看着,连忙去打开了大门。
阳光涌进来,有点刺眼。
刘万山在门口停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外面的院子,看了看那棵他亲手种下的石榴树,然后,缓缓迈出了门槛。
坐进车里,刘万山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罗泽凯坐在他旁边,对李秘书说:“回省人民医院,走干部通道,直接到高干病房楼。”
“通知医院,刘老回来了,请主治专家和护士长准备接诊。”
“是,罗局。”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忙碌又充满生气。
罗泽凯知道,接回刘万山,只是解决了最急的危机。
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
怎么兑现“认真研究”的承诺?
怎么在政策、财政、历史沿革等多重限制下,给刘万山他们争取到合理的权益?
怎么平衡各方关切,避免矛盾再激化?
还有任志高和宋涛。
他们今天的让步是情势所迫,一旦压力稍微小点,会不会反弹?
会不会再设新的障碍?
路还很长,也很复杂。
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而且,他手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授权,和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
***
车子向着省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