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连成了模糊的色块。
罗泽凯看着窗外,脑子转得更快。
马上要见到刘万山了,第一件事,得先稳住老人。
刘老那个脾气,这一巴掌扇出去,眼下恐怕是怒火上头,抱着“豁出去了”的念头。
可冷静下来,难保不会对后果有点发慌。
不能让他先乱了阵脚。
然后,得让他清楚——事到如今,已经不只是“讨说法”了。
任志高绝不可能罢休,反扑一定会来,而且只会更狠。
咱们不能再缩着,得抢在他前面动手,还得打准他的痛处。
怎么打?
罗泽凯心里那个朦胧的念头,渐渐有了形状。
***
车在刘万山家楼下刹住。
罗泽凯几步跨上楼,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他家保姆,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也听说了风声。
“罗、罗局长……刘老在客厅,他……心情很不好。”
罗泽凯点点头,侧身进去。
客厅里,刘万山并没像他预想的那样——要么暴怒地走来走去,要么瘫坐着发呆。
老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腰背挺得板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对面空荡荡的白墙,像一尊石像。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头。
罗泽凯心里咯噔一下。
刘万山的脸色难看极了,是一种泛着青的灰白,额头上密密地铺着一层冷汗。
嘴唇颜色发暗,呼吸声又重又急,右手正无意识地按在左胸口。
“刘老!”罗泽凯抢上前,“您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刘万山摆了摆手,想说话,却猛地呛咳起来,喘得更厉害了。
他颤巍巍地伸手,想去够旁边小茶几上的棕色小药瓶。
罗泽凯赶紧帮他拿过来——是速效救心丸。
他迅速倒出几粒,又转身去倒了半杯温水。
刘万山把药含在舌下,向后靠进藤椅里,闭上眼睛,胸口还在明显地起伏。
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死灰色也退去了一些。
“人老了……不顶用了。”刘万山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点自嘲,“一动气,这心就跟不上趟了。”
看着眼前虚弱却依然挺着脊梁的老人,再想想他不久前在省委组织部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罗泽凯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扶刘万山坐稳,自己蹲下身,视线和老人齐平。
“刘老,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立刻去医院?”
“不去,老毛病了,缓口气就行。”刘万山摇摇头,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扎向罗泽凯,“小罗,你都听说了吧?”
“嗯。刘老,您……”罗泽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提那件事。
“是不是觉得我太莽,把一锅饭都给煮糊了?”刘万山像是看透了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打完我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打他任志高,是后悔不该在那个地方动手。”
“这一下,把咱们占的理打没了,把反映问题打成了闹事,反倒递了把柄给他。”
罗泽凯有些意外,没想到老人头脑这么清醒。
他点头:“现在的局面确实很被动。任志高一定会抓住这点做文章。”
“我知道。”刘万山眼里掠过一丝疲惫,但立刻又被怒火烧干净,“可我不怕!”
“我刘万山活了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