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刘万山就拉着他坐下。
保姆刚倒上茶,老人就迫不及待地问:“快说,怎么回事?”
“报告不是写得很好吗?”
“郑局长那边不也支持吗?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罗泽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报告,双手郑重地递给刘万山。
“刘老,这是我们反复修改、凝聚了座谈会上很多老同志意见的最终报告。”
“里面系统梳理了问题,也提出了可行的建议。”
刘万山接过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点点头:“嗯,比之前更扎实了。然后呢?”
罗泽凯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今天下午,宋局长把我叫去,传达了省老干部工作领导小组任志高组长的‘建议’——”
“让我们暂缓推动,报告先放一放,把精力放回日常服务。”
“什么?!”刘万山“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暂缓?放一放?放他妈个屁!”
老人霍然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气得脸色发红,胸口起伏:
“他任志高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问题不是问题?”
“我们提的建议不是建议?”
“还领导小组组长呢!他领的什么导?为谁服务的?”
“刘老,您消消气。”罗泽凯等他稍微平复一些,才缓缓开口,
“宋局长转达的意思是,任组长认为问题敏感,建议不够稳妥,担心贸然推动会适得其反。”
“狗屁不通!”刘万山猛地转过身,盯着罗泽凯,眼神锐利,“小罗,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宋涛那老小子自己不想惹事,拿任志高当挡箭牌?”
罗泽凯沉默了两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也许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刘万山听懂了。
就是宋涛从中作梗。
他冷笑一声,走回藤椅边,但没有坐下:“好,我去找宋涛。”
罗泽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刘老,现在你找宋涛根本不解决问题,他不过是一个传话筒罢了。”
刘万山停住脚步,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盯着罗泽凯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
罗泽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意味不而喻。
刘万山脸上的怒火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决绝的冷硬。
他缓缓坐回藤椅,手指在扶手上用力敲了敲。
“好,好得很。”他声音低沉,“任志高……这个王八蛋,不为老同志解决问题,反而设置障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罗泽凯:“小罗,你的报告,给我一份。不,多给我几份。”
“刘老,您要……”
“我要去找他!当面问问他!”刘万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字字砸在地上,
“我一个人去,分量可能不够。”
“老张、老王、老李……他们几个,也都是憋了一肚子气的。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罗泽凯心中一喜,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他还是面露忧色:“刘老,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任部长毕竟是领导……”
“领导?”刘万山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
“我刘万山参加革命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论资历,我当过他爹的上级!”
“论道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主,还堵我们的路,这是什么道理?!”
老人越说越激动,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开始拨号。
“喂?老张吗?我,刘万山!有个事,你叫上老王、老李,马上来我家一趟!对,现在!天大的事!”
他连打了三个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当年指挥千军万马般的决断。
放下电话,刘万山看向罗泽凯,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决断:“小罗,你留下。”
“待会儿人齐了,你把情况再详细说一遍。报告,也给他们看看。”
“好的,刘老。”罗泽凯知道自己已经点燃了引信,就等火药筒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