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几乎能看见董春和那张看似和蔼实则冷酷的脸,
能看见任志高此刻可能露出的那种混合着得意与轻蔑的表情。
他胸中翻腾着怒火、不甘和一种被赤裸裸羞辱的刺痛。
但最终,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即将爆发的冲动。
此刻的爆发,会授人“对抗组织安排”的把柄,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剧烈的心理挣扎在他眼中翻腾,最终化为了深潭般的沉寂。
“……我明白了。”罗泽凯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谢谢省委的安排,我服从决定。”
这一次,轮到任志高有些意外了。
他预想了罗泽凯的各种反应,甚至准备了更严厉的措辞来压制。
却没想到对方在短暂的质问后,如此干脆地说了“服从”。
这“服从”二字,听起来却比任何抗议都更让他觉得……不安。
“好,你能正确对待,很好。”任志高迅速调整语气,“具体交接事宜,部里会和苍岭市委对接。希望你尽快到岗。”
“我会的。”
电话挂断。
“咔哒”一声轻响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罗泽凯缓缓放下电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办公室的门,面向窗外苍岭的城市景象。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片他倾注了心血、刚刚经历洗礼又亟待发展的土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强行平复。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不甘,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这绝不是简单的“培养锻炼”。
这是董春和,或者说董春和背后的唐家,在中纪委调查被迫中止后,对他进行的精准报复和彻底隔离。
把他从一方诸侯的位置上拉下来,塞进一个远离权力核心、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政绩。
甚至带有一定“养老”和“赋闲”色彩的部门。
还要冠以“提拔”、“重用”的华丽外衣。
这是政治手腕中最阴毒也最高明的一种——
用看似光鲜的枷锁,锁住你的手脚,耗尽你的锐气,还要让你“感恩戴德”。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罗泽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拿着中纪委的授权文件,在省委大楼里,与董春和正面交锋,强行带走了周志刚的情景。
那时候,他手握“尚方宝剑”。
可现在,“宝剑”已还,案子戛然而止。
对手的反扑却如此迅速、如此狠辣。
他不怕明刀明枪的较量,但这种藏在组织程序之下、裹着糖衣的砒霜,才真正让人感到窒息和无力。
服从任命可以,但绝对不可以认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冰寒一并驱散。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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