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书记,”任志高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解,“罗泽凯同志今年才32岁。”
“按照相关规定和惯例,提任副厅级干部,在年龄和任职年限上,恐怕……不太符合条件。”
“这破格提拔,程序上难度很大,而且容易引起其他干部的非议。”
看着任志高一脸愕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董春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算计和玩味。
“年龄?规定?程序?”董春和轻轻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任志高的“天真”。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慢悠悠地说:“任部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省委组织部是干什么的?”董春和目光一凛,“不就是要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为优秀干部开辟成长通道吗?”
“破格提拔有难度,那就不‘正式提拔’嘛。可以让他挂职啊。”
“挂职?”任志高更加迷惑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挂职。”董春和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让他挂职副厅级,具体职务嘛……”
“省老干部局副局长,你可以安排一下。”
任志高先是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随即,他猛地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省老干部局!
副局长!
这……这简直比直接把他扔到退役军人培训中心还要狠毒,还要高明!
老干部局,顾名思义,主要服务离退休老干部。
工作虽然重要,但政治上的实权和影响力,与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挂职副局长,听起来是副厅级,级别提升了,但实际上呢?
首先,这是“挂职”,不是正式任命。
意味着随时可以“结束挂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就像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着光鲜,却永远吃不到嘴里。
其次,老干部局归省委组织部统一管理。
也就是说,罗泽凯一旦进了老干部局,就等于直接被送进了组织部的“后院”——
名义上是副厅级干部,实则成了任志高眼皮子底下的一枚活棋,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
更妙的是,老干部局虽无实权,却是个“政治正确”的地方。
谁敢说服务老同志不是光荣任务?
谁又能指责省委“重用”年轻干部去那里锻炼?
若罗泽凯稍有不满、流露怨,立刻会被扣上“不尊重老领导”“缺乏党性修养”的帽子;
若他安分守己、默默无闻,那正好——
时间一长,外界便忘了苍岭还有个敢查周志刚的市委书记。
他那些查案积累的“威望”,他在苍岭经营的基础,他可能抓住的把柄线索……
所有这些,都会因为脱离具体实务和权力场而迅速褪色、失效。
任志高越想越透,越透越冷。
董春和这一招,根本不是人事安排,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放逐——
用体制的规则,合法地废掉一个潜在威胁。
他抬起头,声音已不再困惑,而是带着一丝敬畏的颤抖:
“董书记……高明。这安排,既合规矩,又断后患。罗泽凯就算心里明白,也挑不出半点程序上的毛病。”
董春和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望向窗外省委大院的方向,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
“让他去吧。有些年轻人,总以为查了几个贪官,就真能改变什么。”
“殊不知,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案卷里,而在……怎么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是!董书记,我马上回去落实!”任志高站起身,语气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