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书房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切出几道锐利而明亮的光斑。
唐季礼没有脱去外套,直接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让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有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被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爸,出什么事了?”唐俊试探着问,习惯性地走向墙角的酒柜,想倒杯酒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别动那个!”唐季礼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俊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你还有心思喝酒?”唐季礼双手按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钉在儿子脸上,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中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了罗泽凯通过吕骁战渠道上报的补充资料。”
“‘盛京渔业’那八个亿,他们已经盯死了,高层批示要严查到底!”
唐俊眼皮狠狠一跳,但脸上还是强自维持着镇定:“爸,这事……我知道一些。”
“海外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资金都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查不到实质……”
“查不到?”唐季礼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翻腾的怒意,
“罗泽凯在泉源已经拿到了资金流向‘先锋资本’的初步证据!”
“并且这份证据已经由吕骁战直接上报给了中纪委更高层!”
“你以为你那些海外操作真的天衣无缝?”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查到,而是他们已经查到了方向,并且,有更上一级的力量在明确支持他们深挖!”
唐俊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变了变,喉结滚动了一下:“爸,您是听到什么确切的……风声了?”
唐季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那八个亿,你现在能不能立刻、马上、一分不少地原路退回去?吐出来!”
“退回去?!”唐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抗拒,“爸!那可是八个亿!”
“已经到嘴的肉,怎么能吐出去?”
“而且……而且那笔钱现在有别的要紧用途,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出来!”
“抽不出来也得抽!”唐季礼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唐俊的鼻尖,
“我告诉你,现在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你动动脑子想想!现在是什么风向?”
“丁泛舟、徐达接连倒下,北阳那边被盯得死死的,上面明显是要动真格清理一批人!”
“你这八个亿,就是现在最显眼的靶子!是想让整个唐家给你陪葬吗?!”
唐俊被父亲罕见的暴怒和一连串的质问震住了,脸色阵青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唐季礼喘了口粗气,强迫自已冷静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如铁:
“现在最要紧的,是切割!是止损!”
“立刻、马上把那八个亿还回去!”
“然后,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这是下面子公司或者具体经办人擅自操作,违规挪用,你根本不知情!”
“把责任推到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头上!”
“这件事,你必须立刻、亲自去办,不能经任何人的手!”
唐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荒谬和难以接受的表情,“爸,这么大一笔钱进入我的公司,我说不知情,谁信?”
“那也比你硬顶着不撒手要强一万倍!”唐季礼低吼道,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至少,把钱还回去,表明一个态度,一个切割的姿态!”
“剩下的事,怎么把谎圆上,怎么找替罪羊,我来操作!”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执行!”
唐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全是不甘、挣扎和肉痛。
八个亿啊!
那不是八百万、八千万!
那是他精心设计布局,几经周折,冒了不小风险才成功弄到手的巨额财富。
让他就这么眼睁睁吐出去,简直比割他的肉、放他的血还疼!
“爸……”他的声音带上了沙哑,做着最后的挣扎和侥幸,“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