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湘灵脸上依旧是那礼节性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微微颔首:“我还有个电话要打,就不多聊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公务车。
罗泽凯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角。
那股混合着熟悉与疏离的栀子花香,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她瘦了。
也许是过度操劳。
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自已……又能做些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了他的脑海里。
苍岭市……市长位置空缺,他刚刚向赵东来推荐了曾毅。
那么,泉源市呢?
周志刚的倒台几乎已成定局。
他留下来的市长位置,必然会由省委重新考虑人选。
按照“本地提拔、保持稳定”的原则,从泉源市内部提拔一名能力突出的干部,无疑是极有可能的选项。
而夏湘灵,她的能力毋庸置疑,政绩扎实,口碑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他缓步走向自已的公务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该如何把握住任志高向他抛来的橄榄枝,又如何顺势而为,将这件事运作起来。
与此同时,泉源市政府大楼。
气氛凝重得如同冰封。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光洁的云文石地面上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斑,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整层楼的寒意。
市长办公室里,周志刚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僵硬,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
罗泽凯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可那份刺眼的红头文件,和那些摊开的、密密麻麻的材料复印件,还留在他的桌面上。
像一道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不敢直视。
丁泛舟倒了,徐达副省长也倒了,省里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董春和……那个他曾经以为坚实可靠、能遮风挡雨的靠山,如今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切割和那些似是而非、充满暗示的“安抚”。
周志刚缓缓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试图去拿桌上的烟盒。
试了几次才勉强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
却完全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寒意。
罗泽凯刚才展示的那些材料,有些他知道,有些细节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
资金流向境外“先锋资本”……
这步棋走得如此之快,如此隐秘,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那他周志刚算什么?
一个在前台签字、承担所有风险的木偶?
一个关键时刻可以被随时抛弃、甚至推出来顶罪的“负责人”?
董春和之前通过吴处长传达的那些“暗示”,此刻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放起来:
“把问题说清楚”、“行得正坐得直”、“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
字字句句,现在听起来都充满了冰冷的讽刺。
是要他把所有问题都“说清楚”,并且全都揽在自已身上吗?
是要他“行得正坐得直”地独自扛下这八个亿的窟窿吗?
一股混杂着被利用的愤怒、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以及对彻底失去一切的绝望,像失控的海啸般冲击着周志刚早已脆弱的理智堤坝。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他猛地伏在冰凉的桌面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嘴无尽的苦涩。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必须再和董春和沟通一次,必须问个明白!
周志刚用还在剧烈发抖的手,摸索着抓起桌上的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不知道这次,董春和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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