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翔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哑着嗓子道:“周市长……周国平他……很多事确实是他指使的。”
“但有些……有些是我自已为了讨好他,或者为了……为了多弄点钱,主动去做的……”
他的交代比周国平更具体、更琐碎,也更黑暗。
他一桩一桩地讲,语速时快时慢,有时候停顿很久,才继续往下说。
他描述自已怎么利用治安管理、刑事案件侦查这些职权,给金老四的色情、赌博、毒品生意打掩护;
怎么帮周国平处理那些“不听话”或者“碍事”的人;
又怎么和毛锐勾结,在刘三奎案里动手脚、掩盖真相。
还承认自已收过巨额的贿赂,在周国平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偷偷经营着自已的“小圈子”和捞钱的门路。
说到最后,他甚至供出了几个之前没被掌握的、跟金老四有牵连的中层干部和黑社会打手。
等到谷翔在笔录上按下手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弯着的背上,却好像一点温度都没有。
罗泽凯走出讯问室,长长吐了口气。
身体很累,但脑子异常清醒。
谷翔的突破,意味着苍岭那张腐败网中间最硬的那根骨头,被啃下来了。
周国平、谷翔、毛锐、金老四——这个从上到下的保护伞链条,核心的几个点总算全部落网。
但事情还远没结束。
根据周国平和谷翔的交代,还有一大批外围的涉案人员要抓、要审;
还有很多藏在暗处的受害人得找出来、得安置;
还有那些被腐蚀的基层单位、政法队伍,都得清理、重建。
“罗书记,”杨丽跟了出来,眼睛里带着血丝,但脸上透着光,
“谷翔交代的和我们之前摸的情况对得上,还提供了新线索。”
“我已经安排人,马上抓捕他供出来的人,同时搜查相关场所。”
“好。”罗泽凯点点头,“杨丽,苍岭这边,正面硬仗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扫尾和重建。”
“你担子不轻。要抓紧把证据固定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抓到的人,要继续审、深挖,扩大战果。”
“另外,一定要保护好证人和受害人,绝不能再出岔子。”
“明白!”杨丽脊背挺得笔直,“您放心,后续工作我一定落实到位。您……是不是要回省城了?”
罗泽凯转头看向西边正在下沉的太阳,那是省城的方向。
丁泛舟还没审完,王启明那条线要查,可能还有更高层面的较量在等着。
“这儿交给你和于穗书记,我放心。”罗泽凯拍了拍杨丽的肩膀,“我今晚就回去。”
“苍岭是这场风暴的,但绝不是终点。”
“既然掀开了这个盖子,就得有决心捅到底,看看下面还藏着多少脏东西。”
夜色落下时,罗泽凯坐上了返回省城的车。
苍岭的灯火渐渐消失在身后,而前方省城的夜空下,另一场更复杂、也更凶险的战役,正等着他。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开始。
回到省城,已是深夜。
罗泽凯没休息,直接赶到工作组驻地,向吕骁战当面汇报苍岭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