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九点五十五分,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已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周国平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目光却不时扫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杨丽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谷翔坐在靠后的位置,正低头看着手机,神色有些不安。
毛锐坐在周国平右手边,侧着身子,不时与周国平凑近了低声交谈两句。
两人交换眼神时,嘴角总会同步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而会议桌靠近门口一侧,省联合调查组组长钱明端坐其中,神情冷峻得像块冰。
他双手交叠,稳稳地置于桌面,指节分明。
他不是被动列席的客人——
而是以“确保移交程序不受干扰、体现上级监督”为由,主动要求出席。
事实上,昨夜他便与周国平通了长达半小时的电话,对今日如何“处理罗泽凯可能出现的情况”达成了清晰的共识。
会议室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因钱明这尊“尚方宝剑”的坐镇,更添了一层无形的、偏向一方的压力。
“时间差不多了。”周国平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杨丽同志,金老四那边准备好了吗?十点准时移交,专案组的人都到位了吧?”
话音刚落,罗泽凯推门走了进来。
周国平面色一滞,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僵住了零点几秒。
毛锐神经一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
谷翔呼吸一滞,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钱明则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预设陷阱时的神情。
罗泽凯虽然已被暂停工作,但他此刻眼神扫过会场时,那股经年累月形成的威势并未完全消散。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固,随后涌起一阵不加掩饰的骚动。
“罗书记?”周国平放下茶杯,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迅速升起的阴郁,“你怎么回来了?”
他特意强调了“回来”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更像是一种质问。
罗泽凯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径自走到会议桌旁,随意拉开了靠后的一个椅子坐下,正好在谷翔旁边。
“周市长,钱组长,各位同志。”罗泽凯的声音不高,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但眼神平静,
“‘金鼎会所’案重大,嫌疑人移交是关键环节。”
“虽然省委让我暂停主持日常工作,但我还是苍岭市委书记,对发生在本市的重大案件,有权了解情况,也有责任提出建议。所以过来听听。”
他这番话,把自已放在了“列席”、“建议”的位置,姿态放得很低。
但周国平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罗书记,”周国平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淡笑容,
“你现在是‘暂停工作、配合调查’的状态。”
“省里的决定很清楚。这种具体案件的移交会议,是行政和政法口的工作会议,你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市委书记……突然跑过来‘列席’,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直接点明罗泽凯“有问题”、“没资格”。
毛锐立刻跟上,语气更是轻佻:“就是啊,罗书记,你这是来‘监督’我们的工作吗?”
“这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苍岭的班子不团结,不相信同志呢。”
谷翔见势壮胆,也堆起假笑:“罗书记,您看,周市长和毛书记也是为您考虑。”
“您现在身份敏感,这办案子又最讲究程序,您这往这儿一坐……”
“我们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压力也大啊,有些程序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万一出了岔子,算谁的责任?”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钱明,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形微倾,目光如铁,直视罗泽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