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分量足够了。你放心,东西我们一定保管好,到了关键时候,这就是你的护身符。”
赵德海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他一把抓住路遥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路主任!卢队!你们一定要救我……”
“我求求你们!我儿子还在上大学,他不能有个坐牢的爹啊……”
“我老婆身体也不好,她们娘俩可怎么办……”
“放心,老赵,我们一定想办……”卢昇的话戛然而止。
赵德海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像是被人迎面重击了一拳。
他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左胸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老赵?!老赵你怎么了?!”卢昇“惊慌失措”地扑过去,蹲下身试图扶住他不断痉挛的身体。
路遥也立刻蹲下,用力拍打赵德海冰冷汗湿的脸颊:“是不是心脏病犯了?!药呢?!”
“老赵你平时吃的药带在身上没有?!”
赵德海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那盏应急灯还在发出持续的、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反而衬得屋内寂静得可怕。
卢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直勾勾地看着赵德海那双至死未曾闭合、直瞪着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路遥比他镇定得多,但脸色也异常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仔细探了探赵德海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片刻后,沉声道:“没了。别愣着!快,处理现场!”
两人合力,将赵德海沉重的尸体拖到屋子最角落、阴影最浓重的地方,摆成侧卧蜷缩的姿势。
最后,路遥捡起那个喝剩的矿泉水瓶,拧紧瓶盖,揣进自已外套内侧的兜里。
做完这一切,路遥退后几步。
借着昏暗的灯光再次环顾整个小屋,目光扫过破桌、歪椅、地上的笔,以及角落里的“沉睡者”。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静:“可以了。突发心源性疾病,猝死。”
“现场留下的文字材料,显示他死前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对调查有强烈怨愤和恐惧,但不敢直。”
“没有外来闯入或强迫的痕迹。”
“等过一两天,‘偶然’被人发现,剩下的,就让看到现场和材料的人,还有上面的人,自已去判断吧。”
卢昇脸色惨白如鬼,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路哥……我们……我们真的……”
“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路遥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把灯关了,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东西。走!”
两人熄灭应急灯,小屋彻底陷入黑暗。
他们摸索着拉开门闩,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很快,一辆旧轿车驶离了小径,消失在浓墨般化不开的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二天上午,一个上山砍柴的老农发现了异常。
警方接到报案,迅速赶到,封锁了现场。
法医初步勘查:尸体已出现明显的尸僵和尸斑,死亡时间推定在昨夜22时至今日凌晨2时之间。
现场门窗完好,无明显破坏和搏斗痕迹。
尸体呈自然侧卧蜷缩状,体表无致命外伤,初步判断符合突发疾病猝死的特征。
然而,在死者身侧不远处,发现了折叠的几页手写纸张。
纸张上的字迹潦草狂乱,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情绪极度激动下书写。
内容充满了对“调查组高压逼供”、“无休止的精神折磨与人格侮辱”的激烈控诉。
字里行间浸透着恐惧、委屈和走投无路的绝望,多处出现“实在扛不住了”、“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冤枉”等语句。
最后几行更是笔画扭曲、几乎难以辨认,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处于极度的慌乱之中。
一具看似“自然”猝死的尸体,与一份充满悲愤与绝望的“遗书”性质材料同时出现。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汹涌的暗流与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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