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依旧安静地坐在对面,视线仿佛粘在了手中的书上。
罗泽凯瞥了一眼封面——《建筑与空间的情感表达》,是她专业领域的书。
但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同一页,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全部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文字上。
沉默在宽敞的客厅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约十五分钟后,罗泽凯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他说。
林墨抬起头,看了眼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轻声问:“不合口味吗?”
“不是。”罗泽凯摇摇头,揉了揉眉心,“今天有点累。”
“那你去洗漱吧。”林墨合上书,站起身,动作显得很镇定,“我收拾一下。”
她的举止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的家,或者至少,是她常来常住、无需客气的地方。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刻意的自然,让罗泽凯心中的不安扩大到了。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向浴室。
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墨正弯着腰,仔细收拾茶几上的餐盒。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瘦削,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和决绝。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
林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彻底暗淡下去,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也消失了。
她放下手中的垃圾袋,走到窗边,双臂环抱住自已。
窗外是苍岭苑静谧的庭院,清冷的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与夜空中的几点寒星遥相呼应。
这里很美,很安静,像是喧嚣世界里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角落。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象,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
罗泽凯的世界从来都不平静,暗流、博弈、风险无处不在。
而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
下午在医院,送走母亲后,她和父亲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
父亲的身体在恢复,但精神气似乎被这次惊吓抽走了大半,眼神里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知道,父亲是在为她担心,为她这个感情用事、让人操碎心的女儿。
“墨墨,”父亲握着她的手,因为虚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爸爸不逼你。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又能承受什么样的生活。”
“我……”林墨张了张嘴,喉头梗塞,千万语堵在胸口。
“爸爸不是老古板,非要反对你和罗泽凯在一起不可,”父亲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让林墨心头发颤,
“但你要明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像走在悬崖边上。”
“风光或许独好,可一旦脚下打滑,或者遇上风暴,那就是万劫不复。”
“你……还有我们这个家,能承受那种后果吗?”
林墨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
父亲的话,连同这几日亲眼所见的父亲病容、母亲白发、以及秦浩沉默的付出,像一把把重锤,轮番砸在她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上。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残酷,但正确。
罗泽凯的世界太复杂,水太深,危险潜藏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
她爱他身上那种强大的吸引力,但她更害怕——
害怕这强大的背后是不可控的漩涡,害怕失去他。
更害怕因为爱他而将风雨引至父母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