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墨按照柳红发来的地址,打车到了苍岭新区一处相对僻静的私人菜馆。
门面不大,装修得古朴雅致,私密性很好。
服务生领着她走进一个安静的包间。
罗泽凯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衬得肩膀的线条很宽。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目光碰上的瞬间,林墨感觉呼吸停了一下。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
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那沉静底下,好像有极细微的波澜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来了。”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
“罗书记。”林墨垂下眼睛,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他坐回去,示意服务生上菜。
简单的寒暄之后,话题很自然地落到了壁画上。
林墨简要介绍了发现的情况和初步判断,罗泽凯听得很专注,问了几句关于保护难度和后续利用的问题,显得很内行。
“看来这次发现,不光是项目的亮点,也可能成为苍岭文化的一张新名片。你辛苦了。”他总结道,语气是纯粹的赞赏。
“这是我的工作。”林墨低下头,喝了口茶。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些清淡可口的本地特色。
罗泽凯没有劝酒,只要了一壶清茶。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包间里只有碗筷轻轻碰到的声音和咀嚼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点微妙的凝滞,既不像纯粹的工作餐,也不像私密的约会。
林墨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已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沉静的等待。
她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抬起眼:“柳秘书说……你还有些其他事要沟通?”
罗泽凯放下筷子,拿起茶杯,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好像在斟酌用词。
“嗯。”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你。”
他顿了顿,直接切进了核心:“省城那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么单刀直入,让林墨猝不及防。
“……还在想。”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声音很轻,“需要时间。”
“嗯。”罗泽凯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但这声“嗯”里,没有催促,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和理解。
这种态度,反而让林墨更加心乱。
如果他有一点点逼迫,她或许还能用理智去抵抗。
可偏偏是这样克制的尊重和沉默的守候,让她筑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最后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很残忍,对她自已,也对他。
但在此刻,在他这么坦诚地告诉她风险之后,她觉得自已也必须更坦诚一点,哪怕这坦诚带着自私的试探。
罗泽凯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自已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水。
“林墨,”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上次说过,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
“如果你选择回到原来的轨道,和秦浩结婚,过安稳的日子,”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么,我会退回市委书记的位置,你是省里来的专家,我们只在必要的工作场合公事公办。”
“那晚发生过的一切,还有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也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他说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好像真的可以随时抽身,把那些炽热的纠缠和深沉的情感一键清零。
林墨的心,却因为他这番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涩。
“那如果……”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如果……我选择留下呢?”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罗泽凯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像不见底的寒潭,深处却好像有炽热的岩浆在翻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