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毛文斌。”毛德臣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显得忧心忡忡,
“听说……被市公安局请去协助调查了?还是跟刘三奎的案子有关?”
他直接点明来意。
但用的是“听说”和“请去协助调查”,措辞谨慎,语气却透着一丝压抑的不安。
罗泽凯面色平静,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点了点头:“是的,毛老。”
“公安机关在深入核查刘三奎案相关线索和资金网络时,发现一些情况需要向毛文斌同志核实了解,这是正常的法律程序。”
“程序我懂,依法办事嘛。”毛德臣摆摆手,语气忽而恳切起来,
“如果文斌真有什么问题,触犯了法律,我第一个不答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这点原则性还是有的。”
他挺了挺背,声音加重:“我们这些人,最看重就是纪律和规矩。”
他先表明大公无私的立场,随即话锋一转,脸上浮起痛心与无奈,摇头叹道:
“可是,罗书记,据我了解,文斌这孩子,早年确实糊涂过,走了点弯路。”
“但这些年,他是真心悔改,老老实实做生意,搞他的建材运输,公司不大,但每一分钱都来得堂堂正正。”
“他常跟我说,现在法制健全了,营商环境好了,要珍惜机会,本分经营。”
他身体前倾,语气愈发沉重:“刘三奎是什么人?那是社会的毒瘤!文斌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还严重到需要被带走问话?”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罗泽凯:“我担心啊,会不会是下面办案的同志,压力太大,或者线索上有些……误会?”
“毕竟,刘三奎案牵涉广,难免有些捕风捉影的信息。”
罗泽凯认真听完,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尊重而坚定:“毛老,您对晚辈的关心,我完全理解。”
“您能主动来反映情况,也体现了老领导的高度责任感。”
他先肯定对方,然后才微微正色,进入核心回应:
“公安机关传唤毛文斌,是依据相关法律和侦查工作需要,目前确实是协助调查、核实情况阶段。”
“至于他是否涉案,或者涉入程度如何,一切都要以事实和证据为准绳。”
他目光平和却清晰:“法律讲究的是客观证据,而不是表面印象或传闻。”
他稍微停顿,视线诚恳地迎向毛德臣:
“我们的调查,就是要本着对法律、对当事人、也对历史负责的态度,把每一环都查清楚、查扎实。”
“这既是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是为了不放过任何违法线索,更是对当事人真正的负责。”
他语气放缓,但字字清晰:“如果他确实没有问题,调查清楚,正好可以彻底澄清,消除外界可能的疑虑,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毛德臣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等罗泽凯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罗书记,你说得在理。”
“法律的事,确实要讲证据,要慎重。”他话音一转,抬起眼,目光变得深沉:“不过……”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苍岭这个地方,我待了大半辈子,情况比较复杂。”
“山连着山,水连着水,很多人事盘根错节。”
他微微摇头,“办案子,坚持原则是对的,但有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考虑一下实际效果和社会影响。”
“刘三奎的案子,省里决定异地审理,就是为了排除干扰,确保司法公正。”
他语气渐重,带着提醒的意味:
“我们市里呢,在积极配合上级的同时,工作重心是不是应该更多地放在抓发展、保民生、促稳定上?”
“老百姓最盼的,还是日子越过越好,社会安安稳稳。”
他直视罗泽凯,缓缓道:“有些时候,动作过大,或者方向如果稍有偏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波动,反而影响大局,也辜负了群众的期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