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是古街某个僻静角落,一堵老旧的灰墙边,几丛栀子花正开得喧闹。
六月中旬的阳光饱满热烈,照得那些肥厚的碧叶油光发亮,衬得朵朵栀子更是洁白如玉。
花瓣层层叠叠,饱满丰腴——
有些已经完全绽开,露出嫩黄的花蕊;
有些则仍是紧紧包裹的乳白花苞,蓄势待发。
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清冽又馥郁的香气,穿透市井的纷扰,幽幽袭来。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栀子开了,很香。”
简单,静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洗涤人心的力量。
像一股清泉,流过灼热焦躁的沙地。
罗泽凯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抹耀眼的洁白上,眉心微微松开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屏幕边缘,仿佛真有那缕暗香拂过鼻尖。
连日紧绷的神经,竟被这毫无功利意味的一帧画面轻轻抚平了一角。
在这焦头烂额、算计重重的时刻,这一抹无关利益的纯粹洁白,显得如此珍贵。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缓缓敲下四个字:“闻香静心。”
放下手机,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在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人海,喧嚣依旧。
胡家案件的真相即将公之于众,但引发的涟漪远未平息。
郑虹那边设下的陷阱步步紧逼,官场上的博弈从未有一刻放松。
前路漫长,且遍布已知与未知的荆棘。
但他清楚,自已没有退路,只能更审慎、更坚定地前行。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面前亟待处理的文件上。
阳光正好,栀子正香。
……
下午三时,苍岭市委市政府新闻发布厅内座无虚席。
省内外数十家媒体记者早已架起长枪短炮,摄像机红灯闪烁,气氛肃穆而紧张。
胡玉梅自焚事件经过数日发酵,已演变成一场全国关注的舆论风暴——
有人哭诉“强拆逼死人”,有人质疑“政府冷血”,更有自媒体煽动“底层绝望”。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官方究竟会如何定性这场悲剧。
罗泽凯没有亲自出席发布会。
他坐在办公室的监控屏幕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平静。
这个舞台,此刻应该属于法律和事实,而不是他这个市委书记。
主席台上,市公安局局长杨丽、市委宣传部部长高长江、市政法委相关负责人正襟危坐。
杨丽身着笔挺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顶灯下熠熠生辉。
她坐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神锐利却不张扬,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发布会由高长江主持。
他先清了清嗓子,语气庄重而低沉:“各位媒体朋友,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沉痛通报:”
“胡玉梅女士因全身大面积烧伤,多器官衰竭,于昨晚八点十七分抢救无效去世。”
“我们对她的不幸离世表示深切哀悼,对其家属致以诚挚慰问。”
台下一片低声议论,有人低头记录,有人交换眼神。
高长江稍作停顿,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加重,字字清晰:
“但必须强调——经过公安机关缜密侦查,现已查明,胡玉梅女士的身亡,并非一起因拆迁纠纷引发的自焚事件。”
“而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有预谋、有准备的故意杀人案!”
“哗——!”
台下瞬间炸开锅。记者们猛地抬头,闪光灯如疾风骤雨般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
杨丽立刻接过话筒。
她没有看稿,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手轻轻按在桌面上,稳住节奏,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