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杂着烂苹果和发霉干草的甜腻气味，就那么在空气里弥漫。

最先闻到这股味道的日军士兵只是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喉咙紧接着严重痉挛起来，肺部充血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强烈灼痛，完全无法正常喘气。

“呃……咳咳……”

一口带着粉红色泡沫的血块被他喷出，他张开嘴本想大喊。

前排捂着喉咙咳出血沫的凄惨模样落入后方日军眼中，一个举着膏药旗的军曹最先精神崩溃，他立刻扔掉手中的旗杆，神志不清的向后跑。

“毒气……是毒气啊！”

战场被这嘶哑的尖叫声撕开。

之前整齐的板载冲锋声，在短短几秒内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所取代，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大批倒下，三八大盖散落一地，他们的双手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和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深深的血道，眼睛迅速充血溃烂并流淌出脓液。

生命在黄绿色的云雾贴着地面蔓延之处迅速消亡。

“快后退！别往前挤了！”

后面日军目睹了这惨状后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他们转身逃跑，与后面奉命总攻且不断向前拥挤的部队狠狠撞在一起。

狭窄的兑头沟谷地瞬间发生了严重的踩踏。

无数士兵在混乱中被踩踏致死，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混在凄厉的惨叫里，根本分不清彼此。

血色退的干干净净，望远镜的镜片后是白石谦信那张烧毁了一半的脸。

他浑身发抖。

“八嘎……八嘎呀路！”

他尖叫着从副官腰间扯下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橡胶的边缘勒的他脸皮生疼。

“撤退！马上全军撤退！”

他的命令却被彻底淹没在混乱中。

就在这时轰隆——哒哒哒哒哒——骤然爆发出的密集爆炸和枪声从山谷后方的入口处传来。

徐震和唐韶华带着四千山地营战士绕过来了。

退路被彻底堵死。

白石谦信全身冰冷，他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毒气和踩踏中大批死亡，这里再过几分钟将没有一个活人。

唯一的生路就在上面。

陈锋就在那里，他猛然抬头看向谷地尽头那片还在持续射击的高地。

“第一、二中队！都戴上防毒面具！跟我冲上去！夺取高地杀出去！”

白石谦信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的咆哮。

残存的近百名日军精锐是他最后的赌注，他们急忙戴上防毒面具并端起枪，踩着同伴的尸体朝陆战的机枪阵地发起决死反扑。

高地上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已经打的发红，陆战看着下方冲上来的日军，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日的杂碎！想屁吃呢还敢冲！都给老子死！”

他死死按住扳机持续射击冲锋的日军，但没有防毒面具的他们也开始闻到那股致命的甜味。

“撤！都往上风口撤！”

陆战大吼着，和其他没有面具的战士一边射击交替掩护着向山顶撤退。

白石谦信的精锐眼看就要冲上阵地。

本该跟着一起撤退的陈锋却停下了脚步。

看着那个戴着防毒面具挥舞着指挥刀冲在最前面的身影，他转身静静的看着下方那片被黄绿色气体覆盖的区域。

白石谦信。

陈锋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隔着军装能感受到那枚冰冷的玉貔貅和那截坚硬的指骨硌着皮肤，他缓缓伸手抚摸那里。

陈曼淑临死前苍白的脸，谢宝财被炸的支离破碎的身体……这些画面接连在他眼前闪过。

他慢慢的把防毒面具拉下来扣在脸上。

“丢那妈！司令？你搞哪样？”

一旁的韦彪愣住了。

陈锋没有回头，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十二寸的剔骨刀。

那是谢宝财的刀。

刀身上干涸的血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

驱虏一号被他从枪套里拔出并拉开枪机。

“这帮狗日的杂碎！老子今天亲自来给你们收尸！”

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变的沉闷而嘶哑。

他动了。

一头扎进山下那片致命的毒气中，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逆着撤退的人流前进。

“丢那妈！全他妈疯了是吧！”

韦彪眼珠子都红了，咒骂一声却毫不迟疑的拉下自己的防毒面具。

“老表们！跟老子下去剁了这帮挨千刀的杂碎！”

李一斤一不发，只是默默的拉下面罩，那双毫无表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杀意，他简单的确认了腰间的短刀便紧跟在陈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