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淑眼角坠泪，一路冲出了德盛栈，来到了主街。

这一路上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可她知道，盯梢的特务只扫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更多的视线是看热闹。

她上了一辆黄包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闷响。

陈曼淑坐在车篷里，后背挺得笔直。她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发颤，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肋骨。

风从车篷缝隙里灌进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左手，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肿了，下唇内侧被磕破了一小块皮，舌尖上有血腥味在打转。

陈锋这个混蛋！

“陈大小姐！老板说了，让我找人送你回北平！您等等！”

老歪也冲出了德盛栈大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做了个手势，蹲在街角的柱子四人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老歪的破锣嗓子，引得整条街的行人都在侧头张望。

“金老板的女人跟金老板闹翻了，被赶出济南了。”

陈曼淑嘴角扯了一下，恨恨地咬紧银牙。

这个消息，在天黑之前会传遍每一个盯梢点。伪军、特务、宪兵，不仅不会拦她，反而巴不得她赶紧滚蛋。

陈锋那个混蛋就非要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吗？

黄包车拐过城南街口，前方就是通往南门的大道。陈曼淑从手袋里掏出铜贝小镜，看着镜子里面映出的脸庞。

天气好热，她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蓦地她眸子一凝，用手背狠狠在嘴唇上一抹。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来回撞击，让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给老子活下来。”这才是陈锋想告诉她的吧。

陈曼淑将铜镜“啪”一声合上，塞回手袋。

她偏过头，看着掠过的青砖灰瓦，半眯着眼睛。

陈锋眼下最想要的就是那一个团的德械。

她会一根枪管都不少地送进沂蒙山。

然后她会好好活着，等他回来了，再狠狠扇他一巴掌，左右要对称。

陈曼淑在街角一处死胡同前下了黄包车。

老歪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陈小姐，老板吩咐了，城里现在全是特务，让柱子他们四个暗中护送您出城。绝不能出岔子！”

随着老歪打了个手势，柱子等四名精干的特战队员从街角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将陈曼淑护在中央。

陈曼淑深吸一口气，“先和我回陈家铺子，我安排一下，就跟我出城！”

“好！”柱子低声应命。

陈曼淑回头看了一眼德盛栈的方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决绝地转身。“走！”

看着陈曼淑在柱子等人的护送下，滑入济南城错综复杂的巷道，老歪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快步跑回德盛栈。

.......

而在陈曼淑离开房间以后。

陈锋也不等影佐答话，扯了扯领口，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摸出金蝙蝠烟盒，抖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

烟雾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

影佐祯昭站在门口没动。两个黑衣手下分列左右，脊背绷得笔直。

“行了，说吧。”陈锋吐出一口烟，翘起二郎腿，烟头冲着影佐晃了晃。“到底什么事？”

影佐摘下鸭舌帽，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光头，手指在帽檐上捻了两下。

浑浊的小眼睛扫了一圈，地上还在啜泣的女人、窗边面无表情的少年、墙角低声嘀咕的大个子。

他忽然扯了一边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