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卫就站在了侦察连的集合点。
三十个兵,个个精神抖擞,枪背在肩上,笔记本揣在兜里。沈卫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在地上画了六个圈。
“六个组。一组跟一个部落。右旗、左旗、鄂温克、虎部落、狼部落、鹿部落。数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三十张脸,嘴角抽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数羊嘛,谁不会?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底下有人偷笑。
沈卫脸一沉:“笑什么笑?昨晚我跟你们王队长讨论了一下,她说数羊最简单了,羊又不会跑,她骗我的,羊会跑。”
他顿了顿,想起昨晚王小小眨巴着眼睛跟他说“大哥,数羊你最在行”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已被坑了。
沈卫带着第一组去了右旗。
巴特尔亲自带路,骑着马,威风凛凛地指着远处一片白花花的羊群:“沈连长,看见没有?我们右旗,十多个高特组,一个高特一千多只羊。”
沈卫眯着眼看了看。白花花的一片,在草原上像一片移动的云。他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本子和笔。
“行。一个高特一个高特数。第一组,去。”
第一组五个兵跟着巴特尔的大儿子走了。过了一会儿,组长跑回来,脸色发白。
“连长,那个高特,羊是混着放的,三家的羊在一起吃草,分不清谁是谁家的。”
沈卫皱眉:“分不清?”
组长点头:“分不清。巴特尔大叔说,‘你数总数就行’,可问题是——我数到一半,隔壁高特的羊也混进来了。”
沈卫深吸一口气:“那就数总数。”
组长苦着脸:“总数也数不清。羊在动。”
沈卫咬牙。他亲自出马,走到羊群边上,拿起本子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
刚数到八十七,头羊突然一个转身,往左边走,后面的羊哗啦啦跟着跑,白花花的一片瞬间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河,往山坡上涌。
沈卫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巴特尔大叔,它们怎么跑了?”
巴特尔理所当然地说:“羊嘛,吃草呢,边吃边走。”
沈卫对身后的兵说:“跟上,边走边数。”
于是五个兵在草原上追着一群羊跑。跑了半个时辰,沈卫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报告连长,我刚才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有只羊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忘了数到哪了。”
“报告连长,我刚才数到八十七,然后两只羊打架,我就去看打架了。”
“报告连长,我刚才数到五十六——”
沈卫瞪过去。
那个兵缩了缩脖子:“——然后我打了个喷嚏,羊全跑了,我不知道数到哪了。”
沈卫把本子往地上一摔:“巴特尔大叔!您这羊,能不能让它们站好别动?”
巴特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羊又不是兵,站什么站?”
沈卫换了策略:“巴特尔大叔,你们晚上把羊关起来吗?”
巴特尔白了他一眼:“那不废话,不关起来,那不是送给狼吃,傻不拉叽的。”
沈卫挥挥手:“回去,晚上巴特尔大叔他们把羊关起来再数。”
沈卫到了右旗和鄂温克族,第一句话是:“你们晚上关羊吗?”
“关”
沈卫立马走人,晚上来数羊。
到了鄂伦春族狼部落。
沈卫问:“老狼叔,你们晚上关羊吗?”
老狼摇头:“这里没到国界线,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