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刚落,候车室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把咱们当犯人审”。
但是看着一群手持枪的士兵,反抗不起来。
更有那些干了二十年扳道的老铁路、烧了十几年锅炉的老师傅、年年拿先进的老工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朝写着“二十年以上”那个圈走去。
他们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在铁路上干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坦荡:查就查,我三代贫农,老婆孩子在铁路新村住着,怕什么?
老师傅们进圈后,所有人全部进圈。
五分钟后,五个圈站得整整齐齐。最右边的圈人数最少,只有五六个年轻面孔,缩在最边上,像一把被筛出来的秕谷。
王小小再次拿起喇叭:“现在,请各位配合第二项统计。没有结婚的同志,请站在我的左边,结婚的,没有孩子都请站到我的右边。”
她停顿三秒,补了一句:“有人隐瞒不报,鼓励大家互相举报。举报属实者,奖励白面十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十斤白面,在这个年月够一家五口吃上三天的细粮。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人群瞬间活泛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自已身边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铁路上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一个机务段的工友能说出你老家是哪儿的、你爹娘还在不在、你哪年进的段,至于成没成家这种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一起在机车边上熬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有人直接喊了出来:“老赵!你媳妇走了三年了,你一直没再找,去左边!”
那个叫老赵的工人脸涨得通红,一边往左边走一边回头骂:“狗日的,就你话多!老子自已走!”
不到片刻,“没成家”的那一小撮人被筛到了左手边。
人数不多,就十人,在几百个工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情报组组长老邢,在王小小分圈的时候,来到的,一直观察王小小的操作。
一直到了这一步,没有结婚的出列,他就明白了,能在同一岗位干十多年、拥有正式编制、工作稳定,不结婚那就是有很深的问题。
他想到了,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结婚,政治部的干事,三天两头上门做思想工作,介绍对象。
不结婚,他们可以烦死你。
他走了上去,看着那十个没有结婚的,排出3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
他挥挥手:“这七人全部带走,交给审讯组。”
那群工人看着他们把人带着,吵闹声响起。
王小小走了过去:“首长,请问可以把有炸药的事情说出来吗?”
老邢点点头:“可以,速度要快,万一再有一处是100斤,明年的今天,是所有人的祭日。”
王小小拿起喇叭,面瘫说:“刚刚我们抓到了三个特务,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两百斤炸药,就埋在这个火车站。”
人群骤然安静。那种安静不是被说服的安静,而是被吓住的安静。
两百斤炸药,这个数字砸进几百个铁路工人的耳朵里,砸得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声。
人群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水面刚开始冒泡,正要沸腾。
王小小抬起脚,一脚踩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候车室里的老式木椅,椅腿有手腕粗,被她一脚踩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椅面从中间断成两截,碎裂的木片崩了一地。
所有人被这一脚震得齐齐往后仰了一下,刚冒头的骚动被硬生生踩碎了。
她把踩碎的椅子腿踢到一边,站在那堆碎木头前面:“取消军衔前,我爹方臻是少将。我在这里,今年十四岁,我哥也在这里,今年十七岁,我们一家三口,全在这个火车站,我们是军人,我们不会走,你们慌什么?”
王小小心里大骂喵了个咪的,她的小腿被木头插进去,疼死她了。
其中一个人跪在地上,喊着:“刚刚带走的老肖头,昨天我看到他背着一个背包进来,放到了厕所隔壁工具的房间,他说是些旧衣服,要给亲戚的。”
老邢立刻行动。
王小小叫情报组的人把人带去审讯组询问。
“大叔,不是关你,我的战友问你几句话,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战友。”
王小小拿起喇叭:“排队,一个个排队,排成十个队伍,尤其有线索的,排到第一队伍。”
老邢冲进工具房的时候,里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房间不大,靠墙堆着几把断了柄的铁锹、两桶没用完的润滑油、一堆报废的信号灯零件,角落里摞着几个破麻袋。
老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每一件杂物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墙角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背包是旧的,帆布面磨得发白,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团揉皱的旧衣服。
他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偏过头,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探照灯光仔细观察背包周围的痕迹,地上有一小片被拖拽过的擦痕,
他用手指轻轻按住背包侧面,隔着帆布感觉到里面有一个硬邦邦的方形轮廓,不是旧衣服能撑出来的形状。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拉链,扒开上面那层旧衣服,掀开油布,里面的东西赫然暴露在探照灯的强光下。
那是一个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形状和分量来看,是炸药,外接一个简易闹钟改装的定时器。
老邢没有碰定时器,缓缓把油布盖回去,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工兵排!马上过来!工具房发现第三处炸药,定时器,小心拆除引信!”
另一边。
丁旭在排查火车,万一火车出去了,定时爆炸,后面的火车跟了过来,没有电话,后面火车一起死翘翘。
丁旭看着十多个管控的老工人,对老孙头说:“孙师傅,这些人,哪一个您知根知底?”
老孙头指了四人:“我和老李一起参加工作,老钱是我小舅子,老王头就在我隔壁,老何他连续十年是先进工作者。”
丁旭把五人留了下来,他拿出烟给五人一个一个点上,自已也点了一支烟:“火车上,搞不好有炸弹,我我带队排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你们是老职工,比我熟悉火车上的边边角角。”
老孙头点点头:“好,不可以让我们的老伙计被炸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