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启智楼，楼顶的天台上，

一身黑衣的薛川仿佛融入了夜色，双手插兜，背对着身后的楼道，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下颚线的棱角依旧凌厉，

瞳孔里倒映着夜空里黯淡的点点星光，

那身穿在谁身上都会显得很沙比的黑色嘉豪套装，在他身上竟然显得有几分帅气。

身后，

楼道内传来迟缓的脚步声，有人正在接近。

“来了？”

薛川头也没回，用怅然的语气开口，“没想到，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王教授阴沉着脸走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给我发的消息，都是什么意思？”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

薛川缓缓转身，眼中满是冷厉：“事到如今还在装聋作哑吗？”

“你，王教授，同学们眼中的好老师，妻子眼中的好丈夫……你就是亚空间邪魔！”

王教授愣在原地。

半晌过后，他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一直以为我是什么……什么亚什么邪魔？？？”

薛川孤傲抬头：

“在本尊面前还要继续伪装吗？放弃吧，这不过是徒劳而已！”

“在我的面前，你的这些小伎俩根本就无所遁形！”

此情此景，直接给王教授干沉默了。

“所以……”王教授声音沙哑，脸上的皱纹因压抑着怒气而抽动，“你那天发消息告诉我，说‘你那些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说的就是这件事？”

薛川微微一滞：“不然呢？”

王教授气笑了：“那你说的‘决不会让你再伤害更多人’，又是什么意思？”

薛川脑袋一歪，有些莫名其妙：“还能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保护我的同学不被亚空间邪魔杀死啊。”

此话一出，王教授彻底无以对。

“你真是有毛病……”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脸，显得很是懊恼，“亏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些什么事情，原来还是在犯病。”

“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同意你的劝退流程，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这下子，轮到薛川感到奇怪了：

“嗯？”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一道声音回答了薛川的疑惑，但是并非是王教授，而是许久之前就已经赶到这里的另外一个人。

“教授是在说，”秦岚坐在天台角落的长椅上，懒洋洋地玩着手机，“他以为是他做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被你发现了。”

“他都做好了被你敲诈勒索的准备，没想到来了之后听到你以为他是亚空间邪魔，所以感到很离谱而已。”

随着秦岚开口，

王教授和薛川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你！”薛川相当震撼，“你怎么会在这？！”

“我明明没看到其他任何人――”

秦岚抬起头，将手机息屏，叹了口气：“你当然没看到了。”

“从他妈一上天台，你就双手插兜背着身子站在那边抬头看天，一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哪怕你能闲着没事扭一下头，应该都能看到我在这边刷视频。”

闻，薛川顿时尴尬挠头：

“啊？是这样吗？”

“哈哈……可能是我对普通人的气息不敏感，只在乎亚空间邪魔，所以就忽略了你的存在。”

薛川在非常努力地试图找补，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一旁的王教授则是变了脸色，

他紧盯着秦岚，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小秦啊，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啊？”

见王教授已经有些乱了分寸，

秦岚这才笑眯眯地转向他：

“教授，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夸奖你一下了。”

“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心思和小女生玩那些羞羞的小游戏，真是老当益壮。”

随后，秦岚表情陡变，

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阴着脸开口：

“但问题是，你做那些事情，是她们自愿的吗？”

王教授的表情如同凝固风干的水泥，先前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碎掉：

“小秦，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薛川待久了，也不太清醒了？当初你还去过我家，师娘还给你做过饭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秦岚十分遗憾：

“我也不想啊教授，但没办法，剧情就是这么个剧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今天下午我没有去和韩安冉找那个卖冰棍的司马老头，不然我应该会在班级团建的酒宴上喝到嗨，然后开开心心过完这天。”

这时，薛川打断道：“等下！”

他狐疑地看向秦岚：“卖冰棍的？你说的是谁？该不会是……”

秦岚脸上露出了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啊，是这样的，我下午抽空去了趟你家附近，顺便和那个该死的炼铜癖老邦菜友好互动了一下。”

“所以我大概明白你说的亚空间邪魔是什么意思了。”

秦岚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晦暗，

“顺带一提，我找唐清清帮忙联系了一下心理咨询室的医生姐姐，她也跟我大概讲了下你的情况。”

“你这种情况吧，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说，某些不太好的童年经历可能会让你深陷痛苦，于是大脑的自我防卫机制让你改变了记忆内容和认知。”

“你所说的亚空间邪魔，都源于你童年时期所经历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里时，

薛川的脸色惨白起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再也维持不住先前那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秦岚走上前去，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兄弟，我都理解，被一个卖冰棍的老头子摸来摸去并不是什么很幸福的回忆。”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秦岚咬牙切齿起来。

“因为我找他买冰激凌的时候，他也摸了我的屁股。”

一片死寂。

就连王教授都站在一旁，表情呆滞。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今天没去团建，我其实还做了蛮多事情的。”秦岚掰着手指，一件件细数，

“比如我去查了你的家庭情况，发现把你带大的那位‘爷爷’并非是你的血缘亲属，而是一位领养者。”

“而我联系了墓地的销售方核实之后，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那位老人原本是有骨灰的，但是被你亲手刨出来之后扔了。”

“由于你是那老头登记在册的亲属，所以他们也就无权干涉。”

秦岚啧啧感慨，“所以我不得不大胆猜测一下，或许你悲惨的童年时光里，不止有一位侵害者伤害过你。”

“于是，你自己的脑海将这部分耻辱而痛苦的记忆修改为了‘亚空间邪魔’。”

说到这里，

秦岚扭头看向了旁边听傻了的王教授。

“而我，也查了一下你，教授。”

秦岚冷冷一笑，“在学校的论坛上，你的风评极好，但是我想了些办法，找到了一些早该被删除的帖子，里面提到你曾干出过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比如用养的那只‘旺财’当诱饵，哄骗一些没什么防备心理的女孩儿到你家去……”

“又或者是用学分绩点做威胁，强迫学生与你进行一些不太妙的交易。”

“大家只以为你是个和蔼慈祥的年迈学者，几乎不会有人想到你还有另一幅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