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餐厅坐下,接过阿影递来的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碗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模糊了彼此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窗外的阳光在碗沿上落了一道浅浅的光影,她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继续吃第二口。没有多余的对话,也没有人提起阳台地面上那堆磨剩的粉末和几块切口不一的小皮料。
皮料市场在城东,坐地铁七站再换一趟公交,下了车还要走将近十分钟。
阿鬼去的那天是周二,请了半天假。她到的时候市场里人不多,大部分是些熟面孔的店主在整理货架。她沿着过道一家一家看过去,有人抬头问她要什么料,她说"植鞣革,最便宜的",那人给她指了一家。她走到那家店门口,老板正在把一摞皮料从箱子里搬出来搁在台面上,头也不抬地说"自己挑,边角料论斤称,整张的在架子上"。阿鬼在架子上翻了一会儿,抽了一张颜色偏浅的植鞣革出来,皮面不算平整,有几处自然纹路,但对折了一下摸了摸厚度,手感不算差。她问老板多少钱,老板报了个数,她没还价,付了钱卷着皮料走出了市场。
到家的时候下午两点多,阿影不在家。她把皮料在餐桌上展开铺平,用手掌压了一下边缘,皮面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她又从阳台上把那几件已经磨过的工具拿进来放在桌角,打开手机搜了一个卡包的教程视频,把进度条拖到两片皮对缝的那一段看了两遍,然后开始动手。
她拿尺子在皮面上量了尺寸,用圆规画了轮廓。落刀的时候比在阳台上试的那几次稳了一些,沿着画好的线推过去,没有偏。裁完两片之后她把边沿用砂纸磨了一遍,磨到摸上去光滑了才放下,然后开始打孔。冲子落下去的位置她比得比过去几次仔细,每一个孔之间的间距都在落锤之前先用针尖对准了比划了一下才敲下去。
穿针的时候她发现蜡线还是上次那卷断掉的,已经没法用了。她翻了一下储物间,在最里面那个帆布包的夹层里又找到了一卷新的,线轴上的蜡还完整地裹着线身,粗细比之前那卷要细一些,韧劲倒是不差。她穿好线,把两片皮对齐,从第一个孔开始缝。
第一针穿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感还在恢复中。拉线的时候力度没有控制好,比预想的紧了一些,皮面上隐约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勒痕。她拆了那一针重新走,第二针放轻了一点力道,线平顺地穿过了孔道,没有勒出多余痕迹。第三针、第四针,她慢慢找到了那种力度和孔距之间的对应关系,前几针的速度不快,但在逐步稳定。
缝到最后收线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她打结的位置没有留够余量,线头短了,打完结之后没法用打火机收平,线尾凸出来一小截,用手指按不进去。她把那个结拆了重打了一次,这一次多留了一截线,收完用火燎了一下按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