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一下。翻到第五个的时候把那份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又往前翻了翻,把第二个也抽了出来放在旁边。两份材料的边角有一层薄灰,她用手背拂了一下,把灰掸落在桌面上,然后从头到尾把两家的补充报告和当时的记录又翻了一遍,在页边添了几行新的备注。
第二天早上的周会上,她提到了这两个项目的名字,说"可以重新接触一下"。高磊坐在靠里的位置,听到其中一个名字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提出异议,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确认了一下当时暂停时节点的状态,说"那我联系一下那边的创始人,看看他们最近的情况"。赵小曼正在翻自己那份会议材料,听到另一个项目名称时往前翻了两页,找到对应的笔记确认了一下当时的尽调结论,然后补充了一句"那家的技术团队还在,上个月我扫到过他们官网上发了新版产品路线图,去确认一下有没有实质性迭代"。
秦晚晚点了下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勾。会议继续往下走了,后面的议题跟往年这个季节的周会差不多,只不过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画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同一个上。
回温之后办公室里的节奏确实不一样了。午休时茶水间又开始有人排队等微波炉了,之前那几个月经常空荡的工位区域重新坐满了人。傍晚六点过后走廊里的脚步声不像前一阵那样早早安静下来,键盘声在工位间此起彼伏地响着,有时从这边传到那边,有时被隔板挡住只留下模糊的节奏回荡在半空中。
有一天傍晚高磊从会议室出来,路过工区的时候看到周启航还在对着屏幕在敲什么东西,旁边放了一杯喝了大半的咖啡,杯壁外侧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高磊经过他身后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但看了一眼神色,又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文档标题,知道那是在整理刚接触的项目资料,然后继续走过去了。路过另一排时他看到另一个同事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在讨论什么,手边摊着一本翻到某页的记录册。
下班的时间照样有人走得早,有人留得晚,没有统一的标准。灯还是跟以前一样照常亮到最后一个走的人关掉开关。窗外的天光从冬季那种偏冷的灰白变成了春日傍晚带着暖意的淡橙色,落在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和键盘上的时候,比前几个月显得柔和了许多。那些在冬天积了薄灰的文件夹被陆续从柜子深处抽出来,掸掉了灰,重新展开了。笔尖在纸页上滑过的声音重新变回了一个均匀而持续的背景,在傍晚的空气里不紧不慢地持续到了光亮褪尽时。
程叙到那栋楼下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在大堂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玻璃幕墙,阳光从高处斜着打下来,在墙面上拖出几道平行的亮色。他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有门禁,跟前台报了名字和公司,前台说"晚风在十九楼,直走右转一号梯",他点了头往右边走,等电梯的时候看了看楼层索引牌,十九楼,确认了一遍。电梯到了,他进去了。
十九楼到了。门打开的时候他走出来,迎面是一面深灰色的背景墙,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不是"晚风资本"。他站住了,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看了一眼电梯门框旁边的楼层标识,十九楼,没错。但那面墙上的公司名字他不认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