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抢的案子我看了，"赵小曼放下杯子，"四个重合的项目，加上两个我们没跟的，一共六个。你知道这些案子有什么共同点吗？"

"什么？"

"金额都不大，体量都不高，赛道偏窄。我们当时跟那四个，没有一个是决定要推投决的，都在前期观察阶段就停了。"

高磊皱了皱眉。"所以呢。"

"所以他们现在抢的都是我们不会重仓的方向。"赵小曼把茶杯盖子拧紧了握在手里，"他们拿走的，都是我们自己判断过之后决定不深入的东西。从结果上来说，远山没从我们手里抢走任何一件晚风本来要做的事情。"

高磊沉默了两三秒。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楼下车流在红绿灯前排队等候，黄灯亮起又熄灭，车流如常地向前涌去。

"话是这么说，"他转回头来，"但这种抢法会影响我们在行业里的位置。项目重合度高了，外面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你想想――创始人们会收到两家的ts，一个是我们，一个是远山。表面上没有直接竞争，但只要是同一个创始人在选，就有一个谁先到的问题。就算我们不想要的案子被人拿走了，市场还是会觉得晚风速度慢了，被人抢了。"

赵小曼听完，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高磊的眼睛。

"位置不是被抢走的，是让出去的。"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要不要继续往下说，然后没有停，接着说了下去："外面的人怎么想确实会有影响，但我们这些年坐在这里靠的不是别人怎么想。我们靠的是自己怎么做的――投了哪些案子、跟了哪些赛道、退出了多少、拿着项目走了多远，而不是有人拿了几个小案子就跑来说抢了你位置。那个位置要是能被几个小案子就动摇了，那它本来也不稳当。"

高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窗台上，肩膀贴着玻璃，目光从赵小曼脸上移开，落到走廊尽头那个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牌上，那个小牌子在光线不足的走廊拐角处发着微弱的绿光。

他想了想赵小曼刚才说的那番话。要是换了别人说"位置不是被抢走的，是让出去的"，他可能会觉得这是姿态高，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赵小曼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很平，不是什么名警句的宣告，就是她在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行。"高磊最后说了这个字。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没有补充更多的话。

赵小曼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明天会上把那几个案子的数据再过一遍"，高磊侧过身应了一句"嗯"。赵小曼走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高磊还站在原地，手搭在窗台边缘，指腹在微凉的金属表面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也转身走了。走到岔口的时候他往自己办公室方向拐了一下，脚步放慢了一拍，像是把赵小曼那句话又拿出来搁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推开门进办公室，坐下来继续处理手头的事，该签的文件签了，该回的邮件回了。到后来他也就没有再专门想这件事。那句话他没有背下来，但它留在了某个位置上，偶尔会浮出来一下，像赵小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平淡地重复了一小截，不重，自然得像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一样在那儿待着。

约是隔了一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