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停下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一些、半边暗一些。他在原地站了一小下才说话。

"我觉得得让你自己走一遍。我要是一开始就说这不行那不行，你肯定更想干。你自己试过了，成不成你自己知道。"

阿鬼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街道上没什么人，风从路口灌进来吹得她刘海往一边偏。她听完那句话想了一想，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跟他并排站在一起。

"那我现在知道了吗。"

"你知道了。"

"那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阿影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还行。比以前强。"

"就还行？"

"行已经很不错了。"

阿鬼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继续沿着路灯照着的路往前走。到了家门口阿影掏钥匙开门，阿鬼跟在他后面进屋换鞋。她换好鞋之后站在玄关那儿想了一下――"得让你自己走一遍"。这话确实像他说的。

她走进客厅，看到阿影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在翻什么东西，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今天那个包做完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做完了。"

"那就行。明天发货我帮你弄。"

"嗯。"

阿鬼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沙发背，腿伸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有几处被蜡线勒出的浅印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阿影。他正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回客户的消息。她注意到他打字的节奏比以前快了，屏幕上的对话框里时不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她没有多看，转回头盯着电视屏幕上自己也没太看清的画面。两个人各坐各的，没有说话。

阿鬼算账那天是月末最后一天。

她其实不太想算。上个月初她粗略瞄了一眼流水，收进来的钱没花出去的多，房租一扣就没剩什么了。她当时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里，想着下个月再说。但这个月不一样了，订单多了几单，阿影每天登记的物流和收款记录整整齐齐地写在那个本子上，她不去翻都觉得硌手。

晚上铺子关门之前她把那个本子拿出来翻到了最后一页。阿影的字跟他的性格一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写在格子里。日期、客户名称、订单金额、物流费、材料成本，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她在工作台前面坐下来，拿了计算器，把收入那一列从头加到尾，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

然后她把支出列也加了一遍。材料费、辅料费、快递费、租金分摊到每天的数额、工具消耗。加完之后她在纸上把两个数字并排写在了一起，看了几秒钟。

收入减支出，剩了一点。

不算多，大概够两个人吃几顿好的。但那个数字确实是正的，写在那儿，明明白白的，跟她之前看到的每一次负数都不一样。她把计算器放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个数，然后用笔在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门锁响了。阿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到阿鬼坐在工作台前面盯着本子发呆，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架子上，探头看了一眼她面前那页纸。

"算完了？"

"算完了。"

"怎么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