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阿鬼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骗了秦晚晚之后的不踏实。她从来没骗过她。从小一起长大,秦晚晚在边境小镇带着她和阿影讨生活,她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这次她骗了,为了让她被求婚。不是坏事,但她还是觉得心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了一会儿,翻过来说了一句――算了,反正是好事。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万一秦晚晚发现了怎么办,万一她不愿意去怎么办,万一去了现场不高兴怎么办。想了很多,想到凌晨才迷糊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秦晚晚发来的消息,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阿鬼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后来的事,阿鬼记得很清楚。秦晚晚被骗到了会所,推开门,看到了所有人。阿鬼站在她身后,把她往里推了一把。秦晚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恍然、有“你骗我”的嗔怪,但不是生气。阿鬼嘿嘿笑了两声。
陆沉舟走过来单膝跪地。秦晚晚伸出手的时候,阿鬼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阿影在旁边递了张纸巾,她没接,用袖子擦了。不是不爱干净,是来不及接,眼泪掉得太快了,袖子比纸巾近。
后来有人问她,你当时哭什么。阿鬼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哭。她想起边境小镇那些年,秦晚晚养父死后,她们几个小的跟着她讨生活。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永远不会倒下,永远不会软,永远不会哭。后来秦晚晚进了监狱,她去探监,隔着玻璃看到她坐在对面,瘦了很多,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不是不会哭,是不在别人面前哭。现在她看到秦晚晚被人单膝跪地求婚,手上多了一枚戒指,眼眶红了但没掉泪。她在别人面前还是不哭。但阿鬼知道,她心里哭了。她不需要看到眼泪,她感受得到。所以她也哭了。不是替她哭,是跟她一起哭。
陆沉舟提前到了会所。
求婚定在晚上七点,他下午四点就到了。服务员迎上来,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跟着。他自己在会所里走了一圈,从大厅到露台,从露台到走廊,从走廊到每一个角落。他检查了花,检查了灯光,检查了音响,检查了签到台的笔有没有墨水。服务员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随时待命,他不回头,她也不上前。
“陆总,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陆沉舟看了一圈,说没有了。服务员点了点头,退下去了。他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以前是参加别人的活动,今天是他的事。灯光调成了暖色调,不亮,刚好能看清人的脸,又不至于太刺眼。花是白色的,秦晚晚喜欢白色,不太挑品种,她说过白色的花看着干净。音响在放一首很轻的曲子,声音不大,像背景里的水声。
他站在秦晚晚第一次陪他参加宴会的那个位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