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野沉默了很久。竹帘缝隙里的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点,从杯沿移到了杯身上。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很轻,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很清楚。
“你对她好就行。”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犹豫。“会的。”
顾清野没再说话。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烫,他皱了一下眉,没放下杯子,咽下去了。陆沉舟也端起杯子,两个人对着喝了几口,谁都没开口说话。茶馆里很安静,有人在远处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啪嗒啪嗒的,不急不慢。
那壶茶喝完了。顾清野站起来,陆沉舟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张桌子,茶壶空了,两只杯子底还剩一点茶汤。顾清野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想了片刻,没说。他转过身,往外走。
陆沉舟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茶室的走廊,推开门,阳光涌进来,把那个瘦长的身影照得很亮。他走出去,门关上了,影子也不见了。
陆沉舟坐回椅子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顾清野那句“你对她好就行”,听起来像是松了口,但更像是在交代。他把妹妹交给他了,不是他点头秦晚晚才会嫁,是他相信秦晚晚的眼光,也相信陆沉舟能做到。他说“你对她好就行”,语气不重,但分量不轻。
陆沉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前台结账。老板说已经结过了,陆沉舟愣了一下,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茶馆的招牌是木头的,刻着字,漆已经有点褪色了。他站了一下,转过身,继续走。
顾清野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那句话――“会的。”陆沉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看得见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保证,不是承诺,是陈述。他陈述了一个事实,不是他说了就会做到,是他本来就会做到,不需要说。顾清野信的不是他那两个字,是秦晚晚的选择。她选的人,不会错。
出租车在高架上开了很久,顾清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拿出手机,翻到秦晚晚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把手机收起来。不用说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说了也没用。她把路走好了,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需要的时候伸手扶一把。不需要的时候,别挡路。
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了眼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一点。车子继续开,高架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他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那个人可以,确认他妹妹没选错,确认他可以放心了。确认完了,他靠在座椅上,没再睁开眼。
陆沉舟找到阿鬼的方式很简单――他从秦晚晚的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来的。不是偷看,是有一次秦晚晚让他帮忙回一条消息,他划了几下,瞥见了“阿鬼”两个字。他没刻意记,但那个名字留在了脑子里。后来他让谢洋查了一下,找到了阿鬼的号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