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在朋友圈刷到好几个同行发的动态,配了颁奖典礼的照片,文案大多是“恭喜秦总”“实至名归”之类的话。她把每一条都点了赞,点到最后拇指有点酸,甩了甩继续点。
秦晚晚翻到顾清野的消息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对话框里只有两个字――“不错。”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修饰。秦晚晚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确实弯了。顾清野不会说“恭喜”,不会说“实至名归”,不会说“你太棒了”。他最多说“不错”。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恭喜”重得多。他说“不错”,说明他认真看了,觉得确实不错,满意了,结束了。就够了。她没回他,不需要回,他不需要她回。
方姐在整理品牌资料的时候把所有祝贺消息的截图存进了那个叫“晚风资本品牌资料”的文件夹,但顾清野那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存了。许则名那条她也存了,别的存了一部分,不是每条都存,太多了存不完。
小林端着保温杯从前台那边走过来,路过秦晚晚办公室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秦晚晚正低着头看文件,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小林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开了。
秦晚晚晚上在书房里坐着,翻到顾清野发的那条消息――“不错。”她看了一会儿,退出对话框。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坐在视频那头的办公室里,连商业计划书都没看完就说要投两千万。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看人,不看计划书”。那时候她觉得这人疯了,后来她觉得他没疯,他只是信她。现在他说“不错”,他还是信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信没变过。她弯了一下嘴角,这次弧度大了一点,但也没大到能叫笑的地步。她按灭了屏幕,手机黑下去,那两个字也跟着沉进了黑暗里。她把它放在桌上,翻开了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今天没什么要记的,但她还是写下了一行字――“实至名归。不错。”写完了看着这两行字,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绿了大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办公桌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那些祝贺的消息会慢慢沉下去,沉到消息列表的最下面,被新的消息覆盖,再也不会被翻到。她不需要翻,不是因为忘了,是已经放在那里了。实至名归也好,不错也好,都是别人说的。她自己知道,晚风资本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的评价,是把每一件事做完了。别人说的对,她不会多一块肉。别人说的不对,她也不会少一块肉。她还是她,晚风资本还是晚风资本。她低下头,把那份没看完的材料翻到下一页,批注写得比刚才快了一些。窗外的光斑在她手边慢慢移动,太阳在走,她也在走。
那天的晚饭比平时沉默。敏姐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今天的排骨炖得烂。秦晚晚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还行。陆沉舟没接话,也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沉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说了一句:“恭喜。”声音不大,跟平时说“汤咸了”差不多。秦晚晚正在夹青菜,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陆沉舟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笑也不绷着。他又把筷子拿起来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