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磊吃了几口菜,又忍不住说起评选的事。他说能进前十已经不容易了。小林说我知道,就是有点遗憾。高磊说遗憾是正常的,但不能停在这里。小林说没停,项目还在跟。赵小曼说你那个项目尽调做完了吗。小林说快了。赵小曼说那还不抓紧。小林夹了一筷子毛肚,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明天就弄。
秦晚晚不太说话,听着他们聊。锅里的汤沸腾着,白色的水汽往上冒,模糊了对面那些人的脸。她看着那些模糊的脸,一个一个地认。高磊,从第一天就在。赵小曼,数据做得细。小林,从前台做到了投资。宋朔云,那本笔记本越写越厚。方姐,政府合作的谈判多亏了她。周敏,合同没出过差错。新来的那几个,刚来不久,已经上手了。晚风资本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是这桌人一起撑起来的。榜单上只有她的名字,但那份榜单背后站着的是这些人。
方姐端着酒杯坐到秦晚晚旁边。她说秦总,这次进了前十,对产业基金的lp也是一个正面的信号。秦晚晚说嗯。方姐说要不要在官网上发一个消息。秦晚晚说可以,简单写几句就行,不用太隆重。方姐说好。
吃完饭,大家散了。小林喝得有点多,脸通红,扶着赵小曼的手臂走。赵小曼架着她,说你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小林说我高兴。赵小曼说你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小林说下次不喝了。赵小曼说下次你还会喝。小林笑了笑没接话。高磊叫了代驾,站在路边等着。方姐自己开车,跟大家说了声明天见,先走了。宋朔云说坐地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秦晚晚最后一个走。她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那些背影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巷口。路灯昏昏黄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了片刻,转身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砖地上,嗒嗒的,不急不慢。巷子很长,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她走在那片昏黄的光里,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她在想那句话――“排名是别人给的,项目是自己做的。别搞反了。”这话是说给小林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排进前十了,她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如果没排进前十,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不行。她还是她,晚风资本还是晚风资本。投出去的钱不会因为排名变多,项目不会因为排名变好。把项目做好,把事做成,排名自然会来。但不能等排名来了才做事,顺序不能乱,心也不能乱。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她握着方向盘,想起几年前那间只有一张桌子的办公室。那时候她没想过排名的事,只想把公司开起来,把项目投出去,活下来。现在活下来了,排名也来了。不是她追着排名跑,是排名追着她来的。她把项目做好了,排名自然会来。顺序别搞反了。
后视镜里,那家火锅店的招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缩成一个红点,然后看不见了。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路还长,慢慢开。排名会变,项目不会。项目是根,排名是叶子。根扎深了,叶子自然会茂。根烂了,叶子再多也没用。她要把根扎深,不是为了让别人看到叶子,是为了让树站得稳。站得稳,风来了不会倒,雨来了不会烂。站得稳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