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秦晚晚离开办公室比平时晚了一些。她没有在忙什么特别的,就是把桌上那堆文件又过了一遍,把该签的签了,该回的回了,该归档的归档了。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想产业基金的事,想的还是手里那些项目。不管钱从哪里来,投资这件事的本质没有变,把钱投给值得的创始人,帮他们把事做成,把钱还给出资人。区政府的钱也好,机构的钱也好,个人的钱也好,都一样。签了字就是责任,不是荣誉。
她关了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对面那栋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没合上的眼睛。再过几年,晚风资本管理的资金里会有一部分是政府的钱,多了一笔钱,多了更多的约束条件,多了更多的汇报对象,多了更多的眼睛盯着。但她不怕,只要她把事做好,把项目投好,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赚的赚到,谁也挑不出毛病。窗户上映出她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自己是平静的。
产业基金落地之后,晚风资本的管理规模上了几个台阶。方姐把新的数据更新到了公司简介里,打印出来放在秦晚晚桌上。秦晚晚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一年前翻了不少。她没说什么,把那张纸放进了抽屉。
年末的内部会,安排在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高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赵小曼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小林坐在后排,保温杯放在桌上,盖子拧开了一半。宋朔云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那个边角已经磨白了的笔记本。周敏难得没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方姐坐在秦晚晚左手边,面前摆着几份数据报表。新来的几个同事坐在后排,不太说话,但听得很认真。
秦晚晚站在白板前面,没有用ppt,也没有打印agenda。她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晚风资本目前管理的资金规模。那个数字比她刚创业时多了不止一个量级。
高磊看着那个数字,手里的笔停了。他想起几年前晚风资本刚成立的时候,秦晚晚在共享空间那间小办公室里写下第一支基金的数字。那时候他觉得那个数字不算大,但也够了。现在的数字翻了很多倍,他反而觉得不够了――不是钱不够,是责任不够。管多少钱就要对多少钱负责,对出资人负责,对创始人负责,对团队负责。钱多了,责任也多了。_c